他是在初陽堡聽說礦工待遇更好後,咬牙報名南下的。
此刻,他正操作著一臺老舊的鑽機,粉塵將他染成了紅色,只有眼白和牙齒是白的。
穿著破爛囚服、剃著光頭、腳上戴著鐐銬(勞動時去除)的,是“勞役營”囚犯。
他們從事最危險的工作:清理爆破後的浮石、在缺乏足夠支護的巷道深處作業、處理啞炮、在極端高溫下進行重體力勞動。
監工是表情兇悍的帝國士兵或投靠的前獄警,皮鞭和棍棒是日常督促工具。
食物是僅能維持生命的最低配給,傷亡率極高。
死者被草草掩埋在礦坑旁的“萬人坑”,連編號都不會留下。
更邊緣的地方,是一些被“徵召”來的原住民。
帝國以“提供工作、食物和保護”為名,迫使一些部落提供了青壯勞力。
他們大多從事非技術性的輔助工作,如搬運、清潔,但同樣處於被嚴厲監管和剝削的底層。
礦區的生活區,是一座用預製板、鐵皮和帆布倉促搭建起來的“鎮子”。
被鐵絲網和了望塔包圍。
夜晚,探照燈掃過,巡邏隊牽著狼犬走過。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塵土和一種深深的疲憊與壓抑。
娛樂是嚴格禁止的,唯一的集體活動是每晚收工後,在士兵看守下,被強制聆聽半小時的帝國廣播和華語教學。
陳大山結束了一天十二小時的勞作,回到散發著汗臭的十六人通鋪工棚。
他渾身痠痛,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
同鄉遞給他一碗飄著幾片菜葉的糊糊和一塊硬餅,低聲說:
“聽說明天要爆破‘東三區’,派勞役營的人去清渣。上回清渣,塌方埋了七個,就挖出來倆活的......”
陳大山默默吃著,沒有接話。
他想起離家時父母的眼淚,想起在海上差點病死,想起在初陽堡墾荒的艱辛。
來到這裡,雖然更累更危險,但至少......每個月底還是能拿到幾個叮噹作響的帝國銀元。
他小心翼翼地從枕頭下(一塊磚頭)摸出一個小布袋,倒出三枚銀元,擦了擦。
這是他兩個月的積蓄。
他夢想著,攢夠了錢,也許能把還在初陽堡受苦的哥哥陳水生一家接過來。
或者......自己將來也能分到一小塊“功勳田”?
工棚外,突然傳來喧譁和哭喊聲。
幾個士兵拖著一個血肉模糊的囚犯(勞役營的)走過,那囚犯的一條腿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塌方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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