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基儀式前兩天。
於龍一早開車去見鄒明遠,商量奠基流程和安保方案。車子拐過建設路,他看見人行道上有個老人扶著電線杆,身子正慢慢往下滑,像一袋被緩緩放空的東西。一腳剎車靠邊,跑過去時老人已經坐在了地上,後背靠著電線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發白發乾。
他蹲下來,認出這張臉——周大爺。那個拄著柺杖走了二十分鐘夜路給他送檔案的周大爺。那個第二天家就被撬了的周大爺。此刻手冰涼,額頭滲著冷汗,呼吸又淺又急。
“周大爺?周大爺!”於龍托住老人的後腦。周大爺眼皮動了動,想睜沒睜開。於龍趕緊從車裡拿了瓶含糖飲料,擰開蓋子湊到老人嘴邊餵了幾口,又翻出一塊巧克力掰碎放他舌根底下。過了一會兒,周大爺的臉色慢慢回了些,眼睛睜開了,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聚焦在於龍臉上。
“小於……我這是怎麼了?”
“低血糖。您早上沒吃飯?”
“急著出門……忘了。”
於龍把他從地上攙起來扶到路邊長椅上。周大爺靠在椅背上喘了會兒氣,手開始往懷裡摸,摸了半天,從棉襖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隨身碟——黑色外殼磨得發亮,拴在一根紅繩上,紅繩的顏色已經洗褪了,泛著舊。
“這個,”他把隨身碟往於龍手裡塞,手指還在抖,但塞的動作很堅決,“上次給你找的是恆達的登出材料。這個U盤裡,是我這些年另外整理的東西。恆達那家公司不只坑了鄒總一個,還坑過別人。我把能找到的票據、轉賬記錄、合同編號都掃了進去。還有……”他喘了口氣,“孫德利的聯絡方式。當年恆達的財務對接人,後來去了外地,我託老同事打聽到了他的地址電話。”
於龍握緊隨身碟。紅繩纏在手指上,溫溫的,帶著老人的體溫。
“這些材料加上之前那份檔案,能證明恆達從頭到尾就是個套。鄒總是被陷害的,證據鏈齊全了。”
“周大爺,您自己身體都沒好利索——”
“我這條命是你救的。”周大爺打斷他,聲音不高但說得很重,“上回你派人守我家、安排我住養老院,這回又在街上撿到我。我這把老骨頭沒啥能報答你的,就只會翻檔案。翻了一輩子檔案,最後能幫你翻出點有用的東西,也算沒白活。”
於龍把他送回家,又去藥店買了營養品一袋一袋放在桌上。走時周大爺坐在床邊,精神恢復了不少,朝他擺手:“快去忙你的,明天奠基呢。”
系統提示音響起——“救命之恩”連環任務完成。財務風險識別中級技能,可快速發現賬目漏洞並追溯資金來源。現金五千。特殊獎勵:周大爺的隨身碟,內含恆達商貿及相關利益方完整證據鏈,可直接作為法律證據使用。
於龍把隨身碟掛在自己鑰匙串上,紅繩打了個結。然後給孫隊長髮訊息,讓派個人每天早上去周大爺家看一眼,確認老人吃了早飯再走。
與此同時,城東派出所審訊室。
王警官靠在走廊牆上,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速溶咖啡。審訊室門開了一條縫,裡面傳來劉三的聲音——和平時不一樣,不是那種油腔滑調的“老闆您放心”,是被壓了太久終於崩斷的沙啞。
“我說了……能說的都說了。趙天豪讓我去的,撬鎖工具是老賀給的。周大爺家地址也是老賀查的,讓我找一份什麼檔案,說找到了給五萬。沒找到,他就讓我繼續盯著周大爺,說人比檔案值錢,綁了也行——”
“綁了也行?”審訊民警的聲音。
“我沒綁!我說了不敢綁人,老賀罵了我一頓讓我繼續盯。後來在巷子口蹲了兩天沒蹲到周大爺,就被你們抓了。”劉三聲音忽然拔高,帶著被利用之後終於回過味來的憤怒,“你們去抓趙天豪啊!去抓老賀啊!我就是個跑腿的,他們才是主使!拿我當刀子使,使完了就扔,我被抓了他們連個屁都沒放——”
王警官把咖啡杯擱在窗臺上,推門走了進去。
一個小時後,他在辦公室撥通於龍的電話。
“劉三全交代了。入室盜竊、非法跟蹤、意圖綁架——都是趙天豪和老賀指使的。已申請逮捕令,今天下午就能批下來。”他頓了一下,語氣沉了些,“但有個問題——趙天豪可能提前聽到了風聲。今天早上沒去公司,手機也關機了。我們的人正在找。”
“他會跑。”於龍說。
“機場和火車站已經布控了。”
“還有一個地方可能去——老賀那裡。”於龍站在鄒明遠公司窗前,看著遠處天豪集團廣告牌,“趙天豪外強中乾。真正危險的不是他。”
與此同時,天豪集團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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