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管齊下。劉三這條線折了,另外兩條還在。”老賀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看著遠處城西方向——那裡即將打下第一根樁,“工地上的‘意外’已經安排好了。媒體稿子也寫好了——財務負責人涉嫌假賬,慈善基金會實為洗錢工具,明天一早見報。奠基儀式?讓他奠基。碑立起來再倒,比立不起來更疼。”
趙天豪攥著護照,喉結滾了一下。“老賀,你到底圖什麼?我倒了你也好不了。”
“圖什麼?”老賀轉過身,金絲眼鏡反光遮住了眼神,只留下鏡片上兩片冷冰冰的光,“我跟你不一樣,趙總。你不是輸給於龍,是輸給了自己。從競拍那天就開始慌,越慌越出錯,越出錯越慌。我只是想看看,一個人為了贏,到底能輸到什麼程度。”
趙天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走吧,再不走趕不上飛機了。”老賀把菸頭摁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剩下的,我來。”
晚上,於龍辦公室。
鄒明遠、馬律師、林薇都在。四個人圍坐在會議桌旁,桌上攤著厚厚一沓材料——周大爺之前送的檔案,隨身碟剛打印出來的證據,劉三口供筆錄影印件,馬律師起草的補充訴狀。
“孫德利聯絡方式找到了。”鄒明遠指著隨身碟掃描件裡一張舊名片,“恆達商貿財務主管·孫德利”,底下是外地號碼,“周建國跑路後他去了外地一家小公司做會計。周大爺託老同事打聽過,現在住在臨市一個鎮上,電話還能打通。”
馬律師接過名片看了看:“這人是關鍵——恆達財務造假的直接經手人。能讓他出庭作證,加上檔案和當年的銀行記錄,三條證據鏈互相印證,趙天豪就算跑到國外也得被引渡回來。偽造商業票據、誣陷誹謗、指使入室盜竊——數罪併罰。”
“我明天飛過去找他。”鄒明遠說。
於龍按住他肩膀。“不用飛。明天早上奠基儀式,你是財務負責人,不在場不行。讓馬律師派人去,帶上所有材料影印件和律師函。談得攏最好,談不攏我們還有別的證據。”
馬律師點頭:“有同事在臨市,今晚就聯絡他,明早出發。”
林薇把筆記本螢幕轉過來,上面是一篇還沒釋出的新聞通稿,標題寫著——“以慈善之名行誣陷之實:趙天豪團伙犯罪證據全揭露”。底下密密麻麻列著時間線、證據清單、法律條文引用。排版乾淨利落,沒任何花哨修辭,但每一行都像一把刀。
“這篇稿子壓了兩天了,”她說,“就等你一句話。”
“明天奠基儀式結束後發。”
林薇合上筆記本。咔嗒一聲,輕而乾脆。
窗外夜色正濃。於龍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城西那片沒有燈光的空地。明天,那裡要打第一根樁。他口袋裡有小雅的兩張畫——“於叔叔的家”,一張舊的,一張新的。他摸了摸,紙片在指尖下沙沙響。
手機響了。王警官。
“於龍,”電話那頭聲音急促,帶著追趕失敗後的懊惱,“趙天豪跑了。我們在機場沒堵到他,換了航班提前走了。國際航班,目的地不確定,可能已經出境了。”
於龍握著電話沒說話。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鄒明遠放下檔案,馬律師摘了眼鏡,林薇從電腦後面站起來。三個人看著於龍,沒人出聲。
“王警官,他跑不掉的。”於龍聲音很平靜,“我這裡他全部犯罪證據——偽造票據、商業誹謗、指使入室盜竊、意圖綁架。證據鏈完整,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馬律師也會把引渡申請遞上去。”
結束通話電話,他轉過身。鄒明遠轉了轉腕上檀木手串,珠子碰撞發出細微響聲。馬律師把眼鏡戴上,從公文包拿出起訴狀翻到最後一頁——簽字欄還空著,旁邊放了支黑色簽字筆。林薇開啟筆記本,螢幕上通稿標題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於龍拿起筆在起訴狀最後一頁簽了名字。把筆遞給鄒明遠。鄒明遠也簽了。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像一把鑰匙插進鎖孔。
“明天奠基,照常進行。”
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城市燈火明明滅滅,廣告牌霓虹燈閃了幾下滅了一盞。樓下對面街角,樹影底下停著一輛沒開燈的車。車裡一個人舉著手機對準於龍辦公室窗戶,按下錄音鍵,壓低聲音說:“賀總,於龍還在辦公室。四個人,應該是鄒明遠、馬律師,還有那個女記者。明天奠基儀式,要不要動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老賀的聲音傳過來,平穩陰冷,像一條在暗處慢慢收緊的蛇:“不急。讓他先把碑立起來。然後,我再讓他親眼看著——它怎麼倒。”
鏡頭拉遠。夜色中的城市燈火點點,遠處城西地塊安安靜靜躺在黑暗中等著天亮。那裡的草枯了,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夜空。馬大爺的羊群已歸圈,程爺爺的字帖還攤在桌上,小雅枕著那兩張畫的影印件睡著了。
而在這座城市的另一個角落,老賀站在沒開燈的辦公室裡,金絲眼鏡映著窗外微弱的光。身後白板上還留著那三行字:找人、找茬、找事。前兩行被劃掉了,最後一行的最後一筆被他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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