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1073章 兩浙節度使錢節帥的爬牆逃命記(下)(2)

作者:天夢飄香·2個月前

田頵死了,徐綰被擒殺,許再思不知所終。杭州兵變,就這麼結束了。但錢鏐付出的代價——一座被燒燬一半的杭州城,一個在宣州做了好幾年人質的兒子——讓他刻骨銘心。

這一年是天覆二年。兩年之後,朱全忠弒殺了唐昭宗。五年之後,朱全忠篡唐稱帝,建立後梁。同一年,後梁封錢鏐為吳越王。吳越國正式立國。

後來的人提起吳越國,都說錢鏐是“保境安民”的賢王,說他把兩浙治理得富庶繁華,“錢塘富庶盛於東南”。但很少有人記得,在成為吳越王之前,他在自己的老家被人逼得翻牆逃跑,把自己的兒子送去當了人質。

錢傳瓘後來繼承了吳越王位,做了第二代君主。他執政期間,依然奉行父親“保境安民”的國策,不爭不搶,埋頭經營。吳越國一共傳了三代五王,歷七十二年,是五代十國中享國最久的割據政權之一。

但錢傳瓘每次提起宣州的那幾年,都只是搖頭笑笑,從來不多說。只有一次,他跟自己的兒子提起祖父錢鏐,說了這麼一句:“你爺爺當年對我說,‘天下是你欠我的’。後來我才明白,他不是欠我,他是欠這個亂世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又說:“我們錢家,欠的都是命。”

司馬光說:

錢鏐以私鹽販子起身,據有兩浙,絕非僥倖。觀杭州之變,徐綰、許再思以武勇都精兵叛於內,田頵率宣州大軍壓於外,腹背受敵,情勢危殆。錢鏐內不慌於翻牆之辱,外不失於遣子為質之計,隱忍圖存,終化險為夷。此非有大智大勇者不能為也。

然則細思此亂之根源,實不在徐、許二賊之奸,亦不在田頵之貪。根源何在?在錢鏐所倚仗的武勇都本身。武勇都的兵源,大多來自孫儒敗亡後的散兵遊勇,跟徐綰同出一脈。錢鏐用其勇而不防其變,養其眾而不制其心,終至肘腋生變。可見藩鎮割據之世,所謂精兵,往往也是最大的隱患——兵是刀,握好了能殺人,握不好就割自己的手。

五代十國,天下分崩,非獨中原板蕩,東南亦不安寧。錢鏐此役能挺過來,三分靠運氣,三分靠謀略,還有三分,靠的是楊行密不願意看田頵坐大。可見亂世之中,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可以暫時不是敵人。

至於剩下那一分,大概要歸功於他跑得快。

作者說:

翻看這段歷史,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錢鏐為什麼不殺了徐綰?

這聽起來像一句廢話。徐綰是叛將,錢鏐當然想殺他。但我的意思是——在兵變之前,徐綰作戰不力、害顧全武被俘的時候,錢鏐為什麼不早下手?

因為錢鏐不敢。

武勇都是錢鏐手裡最能打的部隊,而徐綰在這支部隊裡有著深厚的人脈。殺了徐綰,武勇都就會變成一隻被捅了的馬蜂窩。所以錢鏐只能忍,只能猜忌而不動手,只能等對方先出牌。結果他等來的,是衣錦城的一場鴻門宴和杭州城的一把大火。

這讓我想到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很多時候,一個領導者明知道某個人有問題,卻遲遲不動手,不是因為他心慈手軟,而是因為他知道動這個人的代價他付不起。徐綰不是一個人,他身後站著一整支武勇都。殺了徐綰,就得連武勇都一起清理——而錢鏐的政權,離了武勇都就轉不動。

這就是政治中最殘酷的真相:你的敵人往往不是外人,而是你賴以生存的力量本身。

錢鏐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是什麼?不是提前剪除,而是等。等徐綰自己跳出來,等田頵介入,等楊行密權衡利弊,等時間替他解決問題。這種“隱忍”被後世稱為大智慧,但換個角度看,這其實是一種賭博——賭的是自己能活到牌局結束。

錢鏐賭贏了。很多人賭輸了。區別只在於,贏了的人被寫進史書叫做“能忍”,輸了的人連名字都留不下來。

還有一個細節值得玩味。錢鏐遣子為質的時候,史書上說“鏐遍諸子,皆面有難色,時年十六歲的錢傳瓘此刻挺身而出”。這句話很輕,但細想起來極重。錢鏐的兒子不止一個,為什麼偏偏是十六歲的老七站出來?那些年長的哥哥們,面有難色的那一瞬間,心裡在想什麼?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錢傳瓘在宣州做質子的幾年裡,他的父親在杭州繼續擴張勢力,修築海塘,經營兩浙。吳越國的根基,正是在這幾年裡夯實下來的。而這一切,是用一個少年在異鄉的驚惶夜晚換來的。

亂世裡沒有乾淨的選擇。每一個活下來的人,手裡都沾著東西——有時候是血,有時候是債。

本章金句:

翻牆不是逃跑,是換一個方向進攻。低頭不是認輸,是把欠的債記下來,將來加倍還。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

假如你是天覆二年的錢鏐,田頵兵臨城下,糧道斷絕,楊行密態度曖昧,你的兒子在宣州做人質,你在杭州城裡坐在一片瓦礫之間,手裡還剩多少牌可以打?你會選擇死守到底,還是另尋出路?在評論區留下你的破局之策——或者,如果你覺得此局無解,也請告訴我,你覺得錢鏐的哪一步走對了,哪一步走錯了。一千兩百年後,我們隔著時間,覆盤這場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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