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1236章 史書只留六個字,陶玘一刀撬動後唐國運(上)(1)

作者:天夢飄香·10天前

話說後唐同光四年,也就是西元926年,中原大地亂成了一鍋滾爛的粥。皇帝李存勖在洛陽被人捅了刀子,一命嗚呼,他那個乾哥哥李嗣源正帶著兵往南走,名義上是去平叛,實際上他自己心裡那點小九九,就連三歲孩子都看得出來——這天下,是該換個屁股坐上去了。

李嗣源的人馬走到黃河邊,正是初春時節,河面上的冰化得差不多了,一塊一塊的浮冰在水裡擠來擠去,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聽著就叫人牙酸。北岸的渡口上烏泱泱全是兵,戰馬打著響鼻,旗子被河風吹得啪啪作響,幾千號人擠在河邊等著過河,那場面比臘月裡的集市還熱鬧,就是少了幾分和氣,多了十分焦躁。

渡船就那麼幾條,還都是破破爛爛的木船,一趟撐過去再撐回來,少說也得小半個時辰。兵士們從早上天沒亮就蹲在河邊等,等到太陽都爬到頭頂了,腿蹲麻了,肚子餓扁了,火氣自然就上來了。

“他孃的,老子們在前頭賣命,連條船都搶不上?”一個大鬍子老兵往地上啐了一口,把刀鞘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旁邊立刻有人接茬:“可不是嘛,你看前頭那幾個,是都虞候張彬的人吧?人家有靠山,咱算個屁。”

話音還沒落地,河灘上就炸了鍋。先是兩撥人互相推搡,接著拳頭就招呼上了,罵聲、喊聲、兵刃出鞘的金屬摩擦聲攪成一團。有人被推倒在泥水裡,爬起來的時候滿臉是泥,模樣又狼狽又滑稽,惹得旁邊的人鬨堂大笑。笑聲還沒落,又有兩個人扭打著滾進了淺水裡,濺起一片水花,冰涼的河水激得兩個人同時嚎了一嗓子,像兩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渡口徹底亂了套。

就在這時候,人群裡擠出來一個瘦高個兒,三十出頭的樣子,臉上的稜角像刀削出來的,兩道眉毛又濃又黑,眉頭習慣性地擰著,看什麼都是一副“你們欠我錢”的表情。他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甲冑,走起路來甲片嘩啦嘩啦響,身後跟著七八個親兵,個個手按刀柄,神色緊張。這人就是行營馬步使陶玘,管的就是軍中紀律,換個通俗點兒的說法——他是李嗣源手下專門收拾刺頭的。

陶玘站在河灘邊一塊大石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鍋沸水一樣的場面,嘴角抽了抽,不知是想笑還是想罵人。他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都給我住手!”

聲音在河灘上傳出去老遠,有幾個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打架。壓根沒人搭理他。

陶玘的親兵隊長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陶大人,這幫孫子根本不聽招呼,要不咱們先避一避?回頭等他們打累了再說?”

“避一避?”陶玘扭過頭看著自己的親兵隊長,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說出一加一等於三的白痴,“我陶玘管軍法管了三年,還從來沒給誰讓過路。他們要打是吧?走,上前頭去。”

說著他就從石頭上跳下來,大步流星地往人群最密的地方走。親兵們互相看了一眼,只好硬著頭皮跟上去。

擠進人群的時候,陶玘的眼睛像鷹一樣掃來掃去。他在找人——找那個帶頭的。軍中鬧事從來不是無緣無故的,總有那麼一兩個領頭的人在前面蹦躂,後頭的人跟著起鬨。只要把領頭的摁住了,剩下的人就是一盤散沙。

果然,人群正中央,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正揪著另一個人的領子,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跟咱們搶船?知道咱是誰的人嗎?咱跟著都虞候張大人打仗的時候,你們還在家裡摟著媳婦兒睡覺呢!”

被揪著的那個人也不甘示弱,一邊掙扎一邊回罵:“少拿張彬嚇唬人!張彬多個腦袋還是多條腿?有本事你放開我,咱倆單練!”

陶玘站定了,就站在離那個壯漢三步遠的地方,雙手抱在胸前,用一種近乎於看猴戲的表情打量著眼前這一幕。

那壯漢罵得正起勁,忽然感覺周圍的氣氛不太對——剛才還鬧鬨鬨的人群忽然安靜了不少,像是一鍋沸水裡被人倒了一瓢涼水。他一扭頭,正對上陶玘那雙不鹹不淡的眼睛。

“你誰啊?”壯漢斜著眼問,語氣裡帶著三分不屑七分囂張。他是張彬的人,張彬是都虞候,品級不低,他有底氣橫。

陶玘沒答話,而是偏過頭問身邊的親兵:“這人叫什麼?”

親兵翻了翻手裡的名冊,湊到他耳邊說了個名字。陶玘點了點頭,然後往前走了一步,跟那個壯漢面對面站著,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數清對方的眼睫毛。

“你叫趙大彪?張彬的人?”陶玘的聲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問今天中午吃什麼。

趙大彪把手裡揪著的人一推,挺了挺胸脯,拿大拇指往自己鼻子上一指:“沒錯!老子就是趙大彪,張都虞候帳下的。怎麼著?你哪個衙門的?”

“我?”陶玘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個說不上是微笑還是冷笑的表情,“我是行營馬步使陶玘,管紀律的。你這會兒乾的事兒,正好歸我管。”

趙大彪愣了一下,隨即又硬氣起來——他覺得這人不過是個管紀律的文官,手裡沒幾個兵,翻不起什麼浪。他嘿嘿笑了兩聲,回頭衝自己那幫兄弟擠了擠眼,那意思很明顯:哥兒幾個看著,這人拿我沒辦法。

“陶大人,”趙大彪故意把“大人”兩個字拖得老長,陰陽怪氣的,“咱們就是想先過河,早點過去替李帥打頭陣,這有什麼錯嗎?您要是有本事,多弄幾條船來,誰還搶啊?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周圍幾個趙大彪的同夥跟著起鬨:“就是就是!沒船怪我們咯?”

陶玘聽完,居然點了點頭,那樣子像是對趙大彪的話深以為然。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條布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其實他手上什麼髒東西都沒有,這個動作純粹是因為接下來他要乾的事需要一雙乾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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