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1234章 汴州城門為誰開:一場沒有忠臣的王朝更迭(上)(1)

作者:天夢飄香·12天前

同光四年三月,大梁城的空氣裡飄著一股子曖昧的味道。

不是春天的花香,是政治投機燒糊了的焦味。

莊宗皇帝李存勖派兵征討叛軍,詔書傳遍天下,措辭嚴厲得像他最愛的那把橫刀,寒光閃閃,殺氣騰騰。問題是詔書到了地方上,各路節度使的反應就很有意思了——有的揉著眼睛說字太小看不清,有的捂著耳朵說最近風大聽不見,有的乾脆把詔書供在香案上,每天三炷香,但一兵一卒都不動。

這幫人精得很。誰不知道現在局面微妙?魏州兵變,李嗣源被推上風口浪尖,皇帝御駕親征,鹿死誰手還說不準呢。這時候站隊,那不是押注,那是拿全家老小的腦袋在骰子上畫押。

於是乎,大唐帝國的節度使們集體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觀望。準確地說,是全方位、多角度、立體化的觀望。有人望得脖子都抻長了兩寸,有人望得眼睛都快瞪成鬥雞眼了,但就是望不出個所以然來。

在這群觀望大師之中,有兩位堪稱翹楚。一個叫孔循,一個叫符習。這二位要是生在千年之後,絕對是炒股高手,深諳“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的投資哲學。只不過他們這次要押的不是雞蛋,是兩枚龍椅上的屁股。

先說孔循。此人現任汴州知州,相當於大梁城的物業經理。汴州是什麼地方?那是中原腹心,四通八達,誰控制了汴州誰就掐住了半個天下的嗓子眼。這麼好的地段,自然成了香餑餑。莊宗要來,李嗣源也要來,兩邊都派了使者提前打招呼,意思很明確:老孔,開門。

孔循接連線了兩撥使者,臉上的表情始終如一:熱情、誠懇、感激涕零。

他先見的是莊宗的使者。使者進門還沒坐穩,孔循已經一把攥住人家的手,眼眶泛紅:“天使遠來辛苦!陛下可好?末將日夜思念,恨不能插翅飛到陛下身邊!”說著還真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使者被他這番真情流露感動得不行,心想這孔知州真是忠臣啊,回去一定得稟報陛下。使者剛一齣門,孔循臉上的熱淚瞬間蒸發,轉頭吩咐幕僚:“快,把偏廳收拾出來,李將軍的使者馬上到了。”

幕僚提醒:“大人,您剛才那番話要是傳到李將軍耳朵裡……”

孔循擺擺手:“放心,我對李將軍的使者另有一套說辭。”

果不其然。李嗣源的使者一落座,孔循就開始嘆氣,嘆得使者心裡直發毛。

“天使有所不知,”孔循滿臉愁容,“汴州這地方看著光鮮,實際上是空架子。糧草不足三月,士卒不滿三千,城門還是前朝留下來的老物件,風一吹都晃悠。我這點家底兒,哪敢跟真龍天子叫板?可李將軍是我老上級,當年一起在沙場上滾過來的,這份情義我孔循刻在骨頭裡。我愁啊,我恨啊,恨不能把心剖出來給你們看!”

說著,他壓低聲音,湊近使者耳邊:“其實,我已經讓全城軍民暗中準備了。只要李將軍大軍一到,我立刻開城迎接。但這話您千萬不能往外說,畢竟……”他用下巴朝北邊努了努,“那位還在位呢。”

使者感動得直拍桌子:“孔公高義!李將軍必定銘記在心!”

兩撥使者都帶著滿意(和孔循的親筆效忠信)走了。孔循送完最後一撥客人,回到內堂,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他兒子孔文銳在旁邊從頭看到尾,世界觀都快崩塌了:“父親,您這樣……到底算哪頭的?”

孔循放下茶盞,用一種過來人的慈祥目光看著兒子:“你記住,在亂世混,最重要的不是押對寶,是讓所有人都覺得你押的是他。”

“那萬一兩邊都到了呢?”

“那就看誰先到。”孔循笑得像個算盤成精,“先到的,就是天命所歸;後到的嘛……那就是逆天而行。咱們這叫順應天意,懂嗎?”

孔文銳嘴角抽了抽,心裡默默把父親這句話記在了小本本上。

與此同時,符習那邊又是另一番景象。

符習這人在史書上留的名號不太響亮,但他有個特長:穩。穩到什麼程度呢?如果把當時的局勢比作一條狂風暴雨中的獨木舟,那麼符習就是那個蹲在船中間、雙手死死抓住船舷、死活不往任何一邊傾斜的人。

準確地說,他連蹲姿都是對稱的。

符習時任某州刺史,手底下也有萬把來人。他接到莊宗勤王詔書之後,第一反應是把幕僚全叫來開會。

“諸位,陛下令我勤王,李嗣源令我按兵不動,你們說到底該怎麼辦?”

幕僚甲搶答:“陛下是正統,當然聽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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