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乙反對：“李嗣源兵多將廣，遠水救不了近火，咱們得務實！”
符習聽完，點點頭，做出了最終決定：“說得都有道理，那咱們就……先等等。”
他這個“等”可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等。符習的軍隊行動起來，跟蝸牛搬家似的，走出三十里安營紮寨，走出五十里開始休整訓練，走出八十里說天象有變不宜行軍，原地駐紮三天。部隊的行軍速度精確控制在每天十里左右，比老百姓趕集還慢。
副將急得嘴上冒泡：“將軍，照這個速度，等咱們趕到汴州，黃花菜都涼了！”
符習很認真地反問：“涼了就不能吃嗎？”
“不是……屬下是說，萬一局勢已定……”
“那不正好？”符習一拍大腿，“局勢定了咱們再去，省得站錯隊嘛。”
副將愣了一下，竟然覺得這話邏輯嚴密、無懈可擊。
符習的軍營裡還發生了一件讓後世參謀學教材都應該收錄的奇事。行軍途中，他一共收到了三封急報：一封來自莊宗，一封來自李嗣源，一封來自孔循。三封信攤在帥案上，符習輪流看了一遍，然後做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他把三封信疊在一起，用刀裁成三份，每份都含三封信的一段，然後打亂了重新拼接，湊成三封新“信”，開始讀。
幕僚嚇壞了：“將軍！信不能這麼讀啊！”
符習頭也不抬：“怎麼不能？反正說來說去都是那套話。這一堆內容合起來看，核心意思就是：局勢還不明朗，大家繼續觀望。你看，他們自己都沒譜，咱們著什麼急？”
這番歪理邪說，竟然被他整出了一絲禪意。
另一邊，有個人沒這個閒心觀望。此人名叫石敬瑭，是李嗣源麾下的先鋒大將。
石敬瑭這輩子註定要幹大事，但此刻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將來會跟“兒皇帝”這個不太光彩的稱號綁在一起。此時他只知道一件事：大梁城就在前方，佔了它，天下大勢就定了。
李嗣源大軍從魏州出發，石敬瑭的騎兵跑在最前面，馬蹄子後面捲起的煙塵遮天蔽日。他的命令只有四個字：全速前進。
部將提醒他：“將軍，咱們是不是等一等中軍主力？孤軍深入，萬一……”
石敬瑭回頭瞪了他一眼：“萬一什麼？萬一汴州城裡有埋伏？萬一李紹榮從側翼殺過來？萬一皇帝親自到了？我告訴你，打仗這種事，想得越多越壞事。現在比的就是誰快。誰先站在汴州城門口，誰就是未來天子的前鋒大將；誰慢一步，誰就是史書上的跳樑小醜。”
他甩了一下馬鞭，大聲喊道：“傳令下去，所有人扔掉不必要的輜重，每人帶足三日干糧，今夜之前必須趕到大梁！”
石敬瑭這支部隊跑得簡直像一群被火燒了尾巴的野馬。沿途州縣的守將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一面寫著“石”字的軍旗從官道上一閃而過，快得連灰塵都不給面子。有守將試圖攔截，派出傳令兵喊話，傳令兵馬不停蹄追了十里地愣是沒追上，只好對著遠去的煙塵破口大罵。
汴州城的孔循對此毫不知情。他還在城樓上悠閒地喝茶，跟幕僚們討論晚上吃什麼。
“羊肉燉爛一點，”他吩咐廚子，“最近上火，少放胡椒。”
話音剛落，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黑線。黑線迅速變粗、變長、變成一片湧動的鐵灰色潮水。潮水最前面，一面大旗迎風獵獵作響，上面那個“石”字被夕陽照得血紅。
孔循手裡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麼快？！”他的聲音都劈叉了，“李嗣源的大軍不是還在兩百多里外嗎？”
石敬瑭當然不會告訴他：我跑得快。
孔循連滾帶爬地從城樓上衝下來，一邊跑一邊喊：“開城門！備鼓樂！換新旗！把昨天收起來的紅地毯再鋪出來！快快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