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的腳懸在半空,離那道裂縫只差一寸。他沒踩下去,反而猛地收回,後退半步,鞋底擦過石面發出短促的摩擦聲。
那隻手不見了。
黑霧還在翻湧,但剛才伸出來的手指像是從未存在過。可他知道不是幻覺。那指節分明的手掌,蒼白得不帶一絲血色,緩緩從下面探出的樣子,清晰地印在他腦子裡。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按在胸口。那裡還殘留著生命之樹傳來的暖流,像是一層薄薄的護膜裹著心臟。可現在這層暖意正在輕微震顫,像是被什麼外力干擾。
艾琳站得筆直,豎琴橫在身前,手指搭在弦上。她沒動,但呼吸節奏變了,變得又淺又密,和剛才聽到“殺、了、他”三個字時一樣。
“你聽到了嗎?”她問。
“不是聲音。”楚玄低聲道,“是感覺。有人在盯著我們,不止一個。”
他抬起左手,鍛造指環貼著皮膚髮燙。這不是它第一次發熱,但這次不一樣。熱源來自內部,像是金屬本身在回應某種訊號。他閉眼,把意識沉進血脈深處,《百世天書》自動浮現一行行記錄——第九世死在戰場時,敵軍夜襲前也有這種預感。空氣太靜,靜得不像沒人,而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睜開眼,瞳孔裡閃過一絲金綠交織的光。
“下面有東西在爬。”他說,“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它們不吃聲音,不吃光,吃的是魔力波動。”
艾琳指尖微動,輕輕觸碰祖母綠寶石。一圈極淡的月光漣漪擴散出去,貼著地面蔓延至裂縫邊緣。綠光掠過石階的一瞬,三處扭曲的輪廓顯現出來。那些影子緊貼巖壁,像液體一樣緩慢上移,形狀不斷變化,沒有頭顱,也沒有四肢,只有一團團凝縮的黑暗。
“你看得見?”楚玄問。
“看得見。”她聲音壓得很低,“它們靠得太近了,再有五米就到平臺。”
“別用音波。”他說,“這些玩意兒會吸聲波增強自己。上次學院異變的墮落之種就是這麼長大的。”
艾琳沒回話,手指順著琴絃滑到末端,輕輕一勾。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銀線垂落,搭在腳邊的地面上。那是精靈族最基礎的靈引術,用來標記敵人移動軌跡。只要影蝕獸碰到這條線,她立刻就能察覺。
楚玄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一絲黑金氣息正從指尖滲出。這不是原罪之力失控,是他主動引匯出來的。剛才生命之樹讓他“看懂”了這股力量的本質——它不是詛咒,也不是汙染,而是一種可以被利用的規則。就像火藥能炸山也能點燈,關鍵是誰來掌控引信。
他把這點黑氣緩緩壓成球狀,懸在掌心不動。
“你在做什麼?”艾琳側頭看了他一眼。
“試試能不能騙它們。”他說,“這些東西靠感知魔力活動行動,如果我把原罪之力偽裝成誘餌……它們應該會撲上來。”
“你確定你能控制住?”
“我不確定。”他咧了下嘴,“但我死過九次,每次都是被人算計死的。這一次,我想當一次放餌的人。”
她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地面又震了一下。
比之前更重,裂縫邊緣的石頭簌簌掉落。那三團黑影突然加快速度,貼著石壁呈三角形包抄上來。它們移動時沒有聲音,但空氣出現了細微的扭曲,像是高溫下的路面,看得久了眼睛發酸。
楚玄把黑氣球往前推了半尺。
影蝕獸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其中一團猛然轉向,朝著那點黑光撲去。
“來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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