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曬得高巖發燙,碎石縫裡鑽出幾根焦黑的草莖,風一吹就斷。楚玄靠著巖壁站了太久,左臂的布條已經幹成硬殼,血不再流,可每動一下,骨頭縫裡都像有鐵砂在磨。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小錘子,黑檀木柄被攥得發亮,那個“拉”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兒塗鴉。
遠處傳來腳步聲,整齊,沉重,不是營地裡那些瘸腿蹦躂的傷員。
他沒抬頭。
一隊披甲衛兵列陣走來,金屬靴踩在焦土上咯吱作響。他們身後跟著一群穿長袍的人,胸前繡著不同徽記——龍牙、齒輪、豎琴、彎月。有人舉著旗,旗角寫著“鍛造盛會終章”六個大字。
楚玄把小錘子收進懷裡,動作慢,但穩。他活動了下肩膀,疼得抽氣,還是直起身,朝主臺方向走去。
路上沒人說話。幾個倒戈者站在廢墟邊,看著他從面前經過。其中一個年輕人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還沒褪盡的黑色紋路,低聲說了句什麼,旁邊人笑了,不是嘲諷,是鬆了口氣的那種笑。
主臺搭在舊熔爐遺址前,三面圍欄,正面立著一塊巨鐵碑,上面刻著歷屆冠軍的名字。今年的空位留著,位置最高,字還沒鑿。
各國代表陸續入座。人類那邊坐了個穿金邊紫袍的胖子,正用銀叉戳盤子裡的烤肉;精靈使節沒來,只留了一塊浮空的傳訊石,表面泛著淡淡的月光紋;魔域派來的觀察員裹在黑斗篷裡,臉看不見,但一直盯著楚玄看。
楚玄走到臺中央,灰袍破得沒法再補,肩頭裂口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他沒躲,也沒遮,就這麼站著。
矮人族長從後臺走出來時,全場靜了一瞬。老頭身高近九尺,鬚髮全是鋼灰色,走路時地面都在震。他手裡拎著一把老錘,錘頭缺了個角,據說是三百年前打崩的,一直沒修。
“人都到齊了?”族長聲音像打鐵,“那就開始。”
沒人反對。
族長看向楚玄:“你受傷了。”
“嗯。”楚玄點頭,“炸了一下。”
“還站得住?”
“站不住也得站。”
族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金屬牙:“好。按規矩,最後一關,開‘熔火之心’。”
臺側推來一座鍛爐,鏽跡斑斑,門縫裡封著七道符印。這是矮人族最古老的儀式爐,只有真正配得上“匠神”稱號的人,才能靠純粹的鍛造之火開啟它。
“不能用魔力,不能用血脈威壓。”族長說,“只能用手藝。”
底下有人輕笑。一個貴族打扮的年輕人低聲說:“破落貴族出身,能懂什麼手藝?怕是連火鉗都沒拿穩過。”
他旁邊的朋友附和:“聽說他以前連熔爐都點不著,全靠撿別人剩的邊角料混日子。”
話音未落,爐門動了。
楚玄站在爐前,右手抬起,掌心朝向符印。沒有咒語,沒有姿勢,只有一縷極細的火苗從他指尖竄出,顏色偏藍,溫度不高,卻穩穩地貼在第一道符上。
符印開始融化。
不是炸開,不是破解,是像春雪那樣,一點一點,安靜地化掉。
第二道符接著融。第三道。第四道。
人群裡沒人再說話。
第七道符落下時,爐門“咔”地一聲開了。裡面靜靜躺著一枚勳章,通體赤紅,邊緣鑄成火焰翻卷的形狀,中間凹著一個小小的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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