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通道深處吹出來，帶著地下回廊特有的涼意，楚玄的腳步在石磚上踩出輕微的迴響。他沒回頭，但能感覺到視線黏在背上，像溼透的布條甩不掉。袖子裡那枚冰晶吊墜還貼著皮膚，冷得剛好夠提醒他——剛才那些笑臉，沒一個是來慶祝的。
他抬手捏了下吊墜，低聲說了句：“下次，帶點更冷的東西來。”
然後邁步，走入陰影。
迴廊漸深，喧囂被一層層剝去，只剩下遠處模糊的人聲，像是隔著水聽岸上的動靜。他靠在一根石柱上，閉眼，左手無意識摩挲著吊墜邊緣，呼吸慢慢沉下來。贏了，可這口氣還沒松完。剛才是鐵匠鋪裡打完三爐鋼，人是站住了，胳膊還在抖。
就在這時候，腳步聲來了。
不是一群，是一個。輕，穩，落點像數過節拍。他沒睜眼，但知道是誰。
艾琳站在他左後方三步遠的地方，沒說話。她把豎琴放在旁邊的石臺上，動作很輕，連琴絃都沒響。白袍露肩，月光石綴在領口，映得她翡翠色的長髮泛著微光。她只是站著，看著他側臉，眼神安靜，像夜裡漲潮前的海面。
楚玄睜開一隻眼，瞥了她一下：“你站那兒，打算站成根裝飾柱？”
艾琳嘴角一動，沒笑全，但眼裡的溫度升了半度：“你要是倒了，我接得住。”
“我沒那麼脆。”他直起身子，活動了下肩，“就是耳朵吵得慌，想清靜會兒。”
“他們給的條件，都不錯。”她說。
“是不錯，”他嗤了聲，“一個比一個會算賬。霜城要我教鍛造，赤砂要我當搖錢樹，軍部讓我進宮，劍宗直接給長老位——誰都不提錢怎麼來的，活兒倒是推得挺順。”
艾琳沒接話，只輕輕搖頭。她知道他在想什麼。這些邀請聽著體面，其實都是鎖鏈，只不過有的鍍了金，有的包了綢。
又一陣腳步響起，這次是從右邊。
露娜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從暗處擰出來的影子。黑袍貼身，腰線收得利落，步伐乾脆，停在楚玄正前方，一步距離。
“你贏的樣子，”她盯著他的赤瞳，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楚，“真讓人想跪下。”
楚玄挑眉：“別說得像你要獻祭自己。”
“我要是能獻，早就獻了。”她嘴角一揚，眼神沒閃，“你不需要忠誠，你只需要有人敢做你不敢做的事。而我，”她頓了頓，“正好不怕死。”
空氣靜了一瞬。艾琳沒動，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楚玄看著她，忽然笑了：“你們倆今天是商量好的？一個站後頭當菩薩，一個衝前面當刀？”
話音未落，另一側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羅拉走得很慢，手裡攥著個工具袋，指節發白。她穿著矮人族常見的皮質工裝，袖口沾著灰，頭髮亂糟糟紮成一束，臉上還有道沒擦乾淨的油痕。她走到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低頭，把手裡的東西遞出去。
是一枚金屬徽章，銅底銀邊，正面刻著一把錘子交叉劍的圖案，背面還燙了行小字：**冠軍**。
“這是……臨時做的。”她聲音很小，耳尖有點紅，“材料不夠，也沒時間拋光，但……能戴。”
楚玄接過，徽章還帶著她的體溫，邊緣有點毛刺，但壓手感十足。他翻看了一圈，點頭：“挺結實，砸人都不會碎。”
羅拉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你喜歡就行。”
他把徽章往懷裡一塞，拍了拍胸口：“放這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