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沒看他走遠，只是低頭看著杯中殘酒。氣泡已經沒了，液體變得平靜。他抬起左手，在杯壁上輕輕劃了一道弧線，像在畫某種標記。
然後他緩緩抬頭。
剛才那兩個站在廊柱旁的男人，一個去了西區樂隊附近，另一個混進了南側的人群。但他們移動的路徑都不是隨機的。前者繞過了三名守衛的視線盲區，後者在經過一張桌子時，悄悄把什麼東西塞進了桌布褶皺裡。
楚玄記下了他們的位置、衣著特徵、動作習慣。
他不動聲色地將杯子遞給路過的一名侍者，低聲說了句“換個新的”。侍者點頭接過，轉身走向吧檯。
他自己則緩步朝東側廊柱走去。腳步不緊不慢，像是隨意溜達。途中遇到兩個熟面孔——一名矮人族的年輕姑娘笑著跟他打招呼，他點頭回應，說了句“今晚的酒不錯”，對方笑出聲來，他也跟著扯了下嘴角。
那是羅拉。她站在一群同族中間，手裡拿著一塊未完成的金屬胚體，正在跟人討論淬火溫度。她沒再靠近，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遠遠地舉杯示意了一下。楚玄回敬，動作很輕。
他繼續往前走，最終停在一根粗大的廊柱陰影裡。這裡視野開闊，又能避開主要人流。他背靠著石柱，一隻手插進披風口袋，另一隻手自然垂下，指尖再次觸到指環。
他知道，剛才那一場對話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達倫不是單純的討教者。他是探路的。背後還有人。那兩個交換眼神的男人就是證據。他們不是衝著技術來的，是衝著他這個人來的——想知道他憑什麼做到，有沒有靠山，有沒有弱點。
而這些人，絕不會因為一次碰壁就收手。
他抬眼望向大廳中央。水晶燈下，人們舉杯暢飲，笑聲不斷。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合影，氣氛熱烈得像過年。但這熱鬧底下，藏著些別的東西。一些目光，一些動作，一些不該出現在慶功宴上的謹慎與算計。
他忽然想起前世加班到凌晨三點，走出公司大樓時，看見總監在車裡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說的是“那份報告不能讓他交上去”。
一樣的套路。
人一齣頭，背後就有人動手腳。區別只在於，這個世界動的是陰謀，不是PPT。
他輕輕吸了口氣，把披風領口又拉高了一點，遮住下半張臉。赤瞳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像熄滅前的最後一簇火苗。
這時候，一名侍者端著新酒走來，遞給他一杯滿的。
楚玄接過，說了聲“謝了”。
他沒喝，只是拿在手裡，像是握著一件工具。
宴會還在繼續，音樂換了首慢調，人群漸漸放鬆。他知道，再過一會兒，就會有人嘗試第二次接觸。也許換個人，也許換種方式。可能是恭維，可能是威脅，也可能是裝醉搭話。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不是反擊，也不是揭穿。
只是記住每一個細節，每一個人的眼神，每一步移動的軌跡。
他站在柱子旁邊，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直到他看見達倫在遠處和那個藍綠衫男人短暫交匯視線，兩人幾乎不可察覺地點了下頭。
楚玄垂下眼簾。
手中的酒杯穩穩地端著，一滴未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