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伯伯家吃過中飯,告辭出來。她沿著濱河路走到《讀者》編輯部大樓,然後掉頭回家。路過新華書店,進去選了幾本書,坐在樓梯邊,不知不覺看了一下午。抬起頭時,發現剛才還嫌熱鬧的書店裡已經沒多少人,外面斜射進來的陽光給書架前低頭看書的人,鍍上一層神聖而柔和的光。
她選了兩本書去結賬,在收銀臺前面看到託福英語和GRE英語的書,猶豫了一下,沒有停,走了過去。
五月中的一個星期六,她一個人呆在公司宿舍。午睡剛醒,懶得動,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微神,聽到客廳電話響。
她拿起聽筒,說:“你好!”
那邊一個熟悉的聲音輕輕笑了一下,說:“我挺好的。我運氣咋那麼好?一打就正好是你接的電話。”
她輕輕問:“你在哪兒?”
他說:“我在上海。那誰沒跟你說嗎,我也到上海來了?”
她答:“說了,說了好久了,以為你神出鬼沒又換了地方。”
他說:“誰?誰神出鬼沒?我就從北京到上海,再沒去過其它地方。哎,我問你,你咋沒來上海呢,啊?我以為你到上海來了。”
她不說話。
他自說自話:“我今天中午喝了好多酒,這會兒頭有點暈,酒壯慫人膽,給你打這個電話,沒想到一打就是你接的,嘿嘿嘿。如果說錯了什麼,你別跟我一般見識哈!”
她想起那個穿著雙排扣的呢子大衣,寒風中挺立在她家樓下等她下樓的身影。輕輕笑了一聲,說:“放心,我怎麼會跟一個自稱是慫人的人計較呢?你想說啥,說吧,我聽著呢!”
他問:“這電話號碼,是你家那誰給我的,你這是在哪兒?公司宿舍嗎?說話方不方便?”
她答:“對,公司宿舍,週末,別人都回家了,就我一個人在。”
電話那頭爆發出一陣得意的有點不正常的狂笑,她聽出來,他確實是喝多了,行為有點失控。
他笑完,大聲說:“我這邊現在也就我自己,那我可就放肆了,想說啥就說啥了?”
她微笑著,溫柔地說:“說唄!你不是一直都很放肆?放肆地佔去我半張桌子,放肆地把我文具盒裡的新鉛筆掰成兩截,香橡皮擦得烏黑,鋼筆裡的墨水全擠到你自己的鋼筆裡……”
他又爆發出一陣得意的怪笑,笑完,問:“哎,你說實話,你那時候是不是特討厭我?”
她笑著說:“特別討厭,尤其是你把我剛買的一把漂亮的小刀,上面嵌著的裝飾面全扒掉,還對我說沒那兩塊綠玉一樣的裝飾面,小刀也一樣能用的時候,我真想踢死你!”
他又笑,笑的她似乎都看見他那兩排整齊的白牙齒了。銀城的水土可能有問題,銀城長大的孩子,很少有一口整齊雪白的牙齒,他很特別。
笑完,他問:“那你咋不踢呢?我記得你還把那把小刀送給我了?”
她哭喪著臉說:“那把小刀被你扒掉裝飾面,那麼醜,我不想要了,扔了又可惜,你說一樣能用,就給你用好了。”說完,她口氣一轉,得意地說:“放學我就去百貨大樓又買了一把紫色的,我當時買的時候在選紫色還是綠色的時候猶豫來著,前面買了綠色被你弄壞,這回正好有機會再買一把紫色的。”
他寵溺地笑,問:“你又買了把紫色的?那我咋沒看見呢?”
她得意地說:“我咋那麼傻?還敢讓你看見呢?”
他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一陣沉默,兩人似乎都陷入了回憶裡。
過了會兒,他說:“我那時候傻得很,不知道怎麼跟女孩打交道,不像坐在你旁邊那個誰,整天把你哄的五迷三道的。”
她問:“現在不傻了?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