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初刻。
玉華門山門外的迎客亭籠罩在未散的晨靄中,空氣裡帶著山間特有的清潤涼意。
洛燦準時抵達時,柳茹之、石忠明與阮靈兒三人已候在此處。彼此略一頷首,並無多餘寒暄,氣氛沉靜而利落。
柳茹之今日換了一襲便於行動的青灰色勁裝,更顯身形挺拔。她目光掃過三人,微微頷首,“人齊了,動身。”
言罷,她率先一拍腰間儲物袋,一道翠綠流光應手飛出,於低空化作一片紋理酷似竹葉、寬約丈許的飛行法器,靜靜懸浮。
石忠明與阮靈兒亦各自召出代步之物,石忠明的是一面厚實質樸的土黃色石盤,阮靈兒的則是一片輕靈飄逸的雪白羽狀法器。
洛燦見狀,心念一動,金戈劍鏗然出鞘,懸於身前。銀璃輕巧一躍,穩穩落於劍身前端,四爪微屈,銀鱗在熹微晨光下流轉著淡淡輝光,引得阮靈兒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東部河灣距山門路途不近,即便全力飛遁,也需近兩日功夫。”柳茹之的聲音經由法力傳來,清晰落入每人耳中,“保持警惕,節省靈力。洛師弟,你初來,緊隨我們即可。”
“謹遵師姐吩咐。”洛燦沉聲應道。
四道顏色各異的遁光隨即掠地而起,衝出宗門護山大陣的光幕,向著東方天際疾馳而去。
甫一離開宗門庇護,一股混雜著荒野蒼茫與隱隱肅殺的氣息便撲面而來。下方山巒層疊,林海無垠,但細察之下,不少地方可見焦黑痕跡、斷折古木,無聲昭示著此地並非太平之所。
一路無話,四人默契地維持著一種靈力消耗較低的勻速,彼此間隔數十丈,呈簡單的菱形佇列——柳茹之居前引路,石忠明殿後策應,洛燦與阮靈兒分列左右翼,足以相互馳援。
洛燦將神識如細網般緩緩鋪開,籠罩方圓百丈之地,仔細感知著下方山林、溪澗、巖壁的每一絲動靜。草木生機、蟲鳴獸走、微弱靈氣流轉……無數資訊匯入識海,被他迅速甄別辨析。
得益於《庚金淬脈法》的錘鍊以及煉器時對神識的反覆磨礪,加之修為精進,他的神識無論強度還是韌性,皆遠超同階修士。維持這般範圍的探查雖耗心神,尚在可承範圍之內。
銀璃安靜蹲坐劍首,鼻翼不時輕顫,一雙湛藍澄澈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沿途風景。
飛行大半日,下方地貌漸生變化,山勢趨於平緩,河網水道愈發密集。途中曾遇數撥在外活動的散修或小家族修士,雙方皆警惕地遠遠避開,互不侵擾。亦偶遇些許低階妖獸,感應到四人毫不掩飾的煉氣後期靈壓,早早便遁逃無蹤。
日影西斜時,柳茹之擇定一處背倚石壁、視野開闊的河灘落下遁光。
“今夜在此休整。”她言簡意賅,“石師弟,佈設預警陣法。靈兒,放出靈蟲,警戒周邊十里。洛師弟,你與我值守上半夜。”
“是!”幾人齊聲應諾,各自行動。
石忠明自儲物袋中取出數面小巧陣旗,手法嫻熟地打入周遭地面,一道極淡的土黃光暈一閃而逝,將臨時營地悄然籠罩。
阮靈兒解下腰間一隻皮囊,輕拍之下,一群近乎透明的小蟲嗡鳴著四散飛開,融入漸濃暮色。她又放出一隻耳廓奇大、鼻頭不斷聳動的棕毛小鼠,正是那擅辨氣息的嗅風鼠。小鼠落地即竄入草叢,不見蹤影。
洛燦靜觀隊友們利落專業的動作,心下暗贊,此隊經驗果然老道。
眾人簡單服食辟穀丹後,便各自盤坐調息,恢復白日消耗。洛燦注意到,柳茹之在入定前,還細緻地在周遭灑下些許特異草籽。那些草籽落地後,竟迅速生出極細弱、近乎無形的柔韌藤蔓,如同佈下另一層天然警戒。
夜色漸沉,河水潺潺聲愈顯清晰,四野蟲鳴唧唧,偶有夜梟啼叫劃破寂靜。首輪值守由洛燦與柳茹之負責。
篝火噼啪,映照著兩人沉靜的面容。
“感覺如何?”柳茹之輕聲問道,目光依舊警惕地巡視著黑暗林地。
“比預想中更需謹小慎微。”洛燦坦言,“神識不敢有片刻鬆懈。”
“習慣便好。”柳茹之語氣平穩,“宗門疆域遼闊,邪祟又擅隱匿行跡。巡查之事,十有八九徒勞無功亦是常態。然唯有如此細緻,方能於無聲處聽驚雷,防禍於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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