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醫務室光線偏暗。窗外的天光剛透進第一層灰白色的亮，靈能燈還亮著夜間低亮度模式的暖黃色光暈，在白色的牆壁上鋪成一層柔和的光膜。
霍小玉已經在醫務室裡了。澄愈靈杖靠在窗邊的架子上，頂端三顆活化結晶全部亮著持續的白光——中間那顆滿格，兩側的略低一檔，整體儲備狀態比出發去中宮地脈之前更好。她站在檢查床旁邊，雙手正在解開一卷乾淨的繃帶卷。繃帶卷的末端已經被拆開了，在她手中展開成一條約三指寬的白布條，布條邊緣平整，是剛拆封的。
陳堯坐在檢查床的邊緣。赤焰獵刀橫放在膝蓋上，刀鞘表面的暗紅色紋路在暖黃色的燈光中泛著細碎的微光。他沒有看繃帶，視線落在自己右手掌面上。新生的皮膚覆蓋了整個手掌的背面和指節上方，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一些，透著剛剛癒合的粉嫩。靈能路徑在皮膚表面沒有留下可見的痕跡，像被完全修復後重新長好的舊路面上鋪設了一層全新的表層。
把右手伸出來。霍小玉站在他面前，白布條已經展開了一段，卷在左手掌心上。繃帶拆掉之後，我先用白光掃一遍靈能路徑的癒合狀態。如果路徑外壁已經完全閉合了就不需要再包紮了。
陳堯伸出右手，手背朝上，掌心朝下。霍小玉的白光從她掌心擴散出來，沿著他的右手手背、手指、手腕、小臂前段逐寸覆蓋。白光在靈能路徑的位置上停留的時間比在其他部位長，像在仔細檢查每一段路徑外壁的癒合程度。光層在透過肘部上方的位置時出現了一次極輕微的波動——之前受傷的那段路徑——然後恢復了穩定。
霍小玉收了白光。路徑外壁已經完全閉合了。末端的幾處細小分支也完成了修復。靈能流通順暢度——你自己試一下，低功率釋放一次。
陳堯把赤焰獵刀從膝蓋上拿起來，右手握刀柄，刀尖斜指地面。他閉眼調整了三次呼吸。靈能路徑在右臂中從肩部出發，經過上臂、肘部、前臂、手腕，一直延伸到掌心與刀柄接觸的位置——全程暢通。他釋放了第一發火針。
預熱火針在掌心壓縮了兩息，拇指蓋大小的赤金色火球從刀尖射出，飛向醫務室東牆的測試靶——命中了靶心偏左約一指的位置。火針在靶面炸開，赤金色的灼燒層在靶面上留下了約一掌寬的持續燃燒區域，持續了約四息才自行熄滅。
……好了。他的聲音很平。但他收刀回鞘的時候，右手的動作比平時多停了一拍——刀尖沿著刀鞘內壁滑入底部的瞬間，他感受了一下那一段路徑的反饋速度。沒有阻滯。
你剛才命中了靶心偏左約一指。霍小玉已經把繃帶卷收起來了，放回了架子上。但那是低功率釋放的預判偏差。全功率呢？
陳堯站起來，赤焰獵刀重新從鞘中抽出。刀身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冷光，刀尖指向測試靶方向。他調整了一次呼吸——這次沒有閉眼，視線鎖定了靶心正中。
預熱火針釋放。四息預熱，火球壓縮至拇指蓋大小，赤金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了四息後從刀尖射出。第一發命中靶心正中偏上約半指。第二發在第一發命中的同時脫手——零間隙星火落痕，三發連射不間斷，第二發命中靶心正中偏下約半指，第三發命中靶心正中。三發火針在靶面上炸開了三團持續燃燒的赤金色火焰，覆蓋了約一尺半直徑的區域，持續灼燒了約六息才逐層熄滅。
第三發命中的瞬間，他右手靈能路徑的末端——之前受傷位置的遠側——出現了一個極短暫的訊號波動。非常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他正在專注感受整條路徑的反饋根本不會注意到。那個波動在半息內消失了，像路面上的一粒微塵被風捲走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第三發的時候路徑末端閃了一下。他說。聲音和平時一樣，平直的，沒有加重的語氣。很輕，半息就沒了。不影響輸出精度，但說明癒合位置的外壁在全力輸出的最後一刻還有極微量的彈性回縮。
霍小玉已經走到他旁邊了。白光從掌心再次展開，覆蓋了他右臂的靈能路徑區域。這一次她的感知精度更高，在全功率輸出的熱量殘留中鎖定了他描述的那個位置——一處極微小的路徑外壁回縮區，不到半根頭髮絲的寬度，在全力輸出的最後一瞬會短時收緊然後恢復。
那個位置的外壁新生的組織比周圍的薄約一微層。她收回白光，澄愈靈杖頂端的三顆結晶在持續輸出中保持著穩定的白光狀態。不影響日常戰鬥。但全力持續輸出的最後一發——需要給那一小段路徑額外的適應週期。約三天到五天，靈能路徑的自然擴張會把它拉到和其他段相同的厚度。
陳堯把赤焰獵刀收回了鞘中。刀尖沿著刀鞘內壁滑入底部，這一次他感受完了全程——路徑末端那個微小波動沒有出現，像被確認過並記錄在案之後就不再額外閃光了。
知道了。他說。聲音很輕，但霍小玉聽出了一些別的東西——那些他大概永遠不會直接說出口的東西。比如右手再次握刀時路徑已經完全暢通的那種確認感，比如火針脫手瞬間沒有阻滯的那一剎那，比如從受傷到癒合這幾十天裡每晚都做同一件事——躺在床上的時候用左手摸著自己右手腕上那條繃帶邊緣，感受著靈能路徑在每次重置之後是不是又窄了一線。
霍小玉收回了目光，沒有追問。她把澄愈靈杖從架子上拿起來，杖尖的白光在晨光中自動擴散了一層薄薄的光暈，覆蓋了醫務室整面東牆的測試靶——靶面上三處火針灼燒的殘留在接觸白光後逐層剝離，赤金色的餘溫被白光中和了，靶面恢復到了乾淨的狀態。
去吧。訓練場還空著。你可以再試幾輪，確認全功率輸出下的穩定區間。
陳堯點了下頭，然後轉身走出了醫務室。走廊中靈能燈已經從低亮度模式切換到了晨間常規模式，白金色的光沿著走廊兩側鋪開，在地面上切出了明亮的光域和間隔的陰影。他踏過每一道光域時赤焰獵刀的刀鞘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反光，刀柄末端的紋路在他的掌緣下方持續晃動著。
訓練場晨間確實空著。地面還有昨晚雷震練習奔雷擊時留下的焦痕——五道斷續的電灼痕跡從場地南端延伸到北端，在灰白色的石質地面上形成了五條平行的暗色路徑。陳堯在場地中央站定，方向與那些焦痕垂直。他從腰側解下赤焰獵刀，左手握鞘，右手握柄，刀身從鞘中抽出的過程勻速、持續、沒有卡頓。
晨風從場地東側吹過來，把他後腦的短髮掀起來又放下。他穿著歸鄉統一的淺灰色作戰服，右臂袖口挽到了肘部，露出新生的淺粉色皮膚和小臂上那截已經拆掉繃帶的舊傷區域。
他調整呼吸。一次。二次。三次。右臂靈能路徑在晨間空氣中持續保持著暢通狀態，溫度與周圍肌肉組織一致，沒有異常的熱脹或冷縮。他確認完路徑狀態之後右手握刀前指，赤焰獵刀的刀尖在晨光中泛著冷紅色的光。
預熱火針釋放。三息預熱。掌心火球壓縮到拇指蓋大小。第一發脫手——靶心正中，灼燒層在靶面鋪開約一掌寬。第二發在第一發命中的瞬間脫手——零間隙——靶心正中偏上約半指。第三發連續釋放——靶心正中偏下約一指。第四發——靶心正中偏左約半指。第五發——靶心正中。
五發全中。全部命中靶心正中的一尺範圍內，五團赤金色的火焰在靶面上形成了一個五角形的覆蓋圖案，每團火焰的直徑約一掌寬，邊緣在持續燃燒中相互重疊融合成了一整片持續燃燒的區域。他的右手在第五發釋放完成的瞬間感受完了整條路徑的反饋——全功率連續五發，路徑末端那處微小波動完全沒有出現，像被前面四發預熱充分擴充到了額定截面的舊管道在第五發水流透過時已經進入了完全通暢的穩定輸出狀態。
他把刀收回鞘中。晨風從場地東側吹過來，把靶面上殘留的赤金色餘焰吹得微微擺動了一下。他站在場地中央，視線落在右臂新生的皮膚表面那截幾乎沒有痕跡的舊傷區域上，然後在晨風中慢慢地出了口氣。
那口氣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他已經站在空曠的場地上、周圍沒有其他人經過、晨風恰好在那一個瞬間從他背後而不是正面吹過來的話，根本不會被注意到。他站在那裡，握著收鞘的赤焰獵刀，右臂自然垂在身側，靈能路徑完全暢通，手掌不用再反覆握緊又鬆開去確認那個位置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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