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凍土的第一步感覺像是踩在了一層硬殼上面，表面那層碎冰顆粒被鞋底壓碎時發出細密的嘎吱聲，脆而均勻。土天下踩了十幾步之後蹲下來用手指戳了一下地面，指尖觸感堅硬冰冷，指甲蓋划過去只留下一道極淺的白印。
凍實了。表層下面不是土，是冰。他站起來跺了跺腳，碎冰從鞋底簌簌地往下掉。
灰白色的凍土坡面在腳下延伸向遠方，起伏不大，但每一個微小的隆起都覆著薄薄一層白霜。偏白偏冷的天光從雲層後面透下來，比萬骨荒原那種灰黃色的天光明亮，卻沒有溫度，照在身上像一層薄的冷光膜。空氣乾燥到了極點，呼吸出的白霧在嘴前凝成一團，幾秒之後才慢慢散開，不像在溫帶地區那樣迅速消散。走出一段路之後睫毛上掛了細碎的白霜，一眨眼就刺痛眼皮邊緣。
蘇小蠻走了一段路之後在凍土坡面上停了幾步，掏出本子寫了幾個字：凍土表層硬實，結構穩定。無液態水跡象，地下水位極深或完全凍結。靈能路徑受環境溫度影響，非戰鬥狀態下持續暴露每半小時消耗約正常值的一成。
土第一裹著那件天下第二的披風走在隊尾，暗紅色的絨布在灰白凍土的背景裡顯眼得像一面移動的旗。披風下襬被風颳得翻卷起來，他拽了一下按回去，又翻起來了。土天下回頭看了一眼，墨鏡後面不知道是什麼表情，但嘴角明顯是往上翹的。
你笑什麼？土第一在後面喊。
我沒笑。
你明明笑了——
風颳的。
隊伍又走了大約兩刻鐘。凍土坡面在遠處逐漸向兩側平展開來，視野變得比剛出來時更加開闊。正前方偏右的位置有一片略低窪的區域，凍土層的顏色比周圍深，像是曾經有水的地方凍成了深色的冰面。霍小玉在走過那片深色區域時靈杖頂端的三顆結晶同時亮了一瞬又暗回去，像是感知到了什麼能量的餘響。
下面沒有活的東西。她蹲下來用手掌貼了貼那片深色凍土表面，但有殘留的能量痕跡。很淡，是靈能的餘燼，可能幾天之內有詭異經過這裡。
蘇小蠻在本子上追加了記錄：極北邊緣有詭異活動跡象。等級下限可能高於萬骨荒原。
這個判斷在不到一刻鐘之後就得到了驗證。隊伍透過那片深色凍土區域之後走到了一個緩坡的坡底，坡面兩側的凍土突然出現了細微的鬆動——幾道裂紋從地表深處向上升起，伴隨著細碎的冰晶碎裂聲從地底傳上來。雲陽最先察覺到腳下的異動，長棍橫握在身前退了一步，但裂紋出現的速度比他的動作更快。
凍土表面在兩處同時向上隆起，冰層碎裂的聲音像兩塊厚玻璃被同時壓碎。兩隻人形的東西從凍土深處翻了出來——全身由半透明的藍色結晶構成，高度約兩米出頭，軀幹和四肢都是冰晶稜柱拼合成的形態。它們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塊平整的結晶面，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藍光。移動的時候腳掌落地的位置會留下薄薄一層霜痕，像凍結的足跡在凍土上快速延伸。
腕錶自動更新了讀數：霜骸，Lv 350-400，冰晶結構，弱火但冰層對高溫的傳導效率極低。
陳堯已經出手了。他在霜骸從凍土中翻出來的同時凝了一顆火球，大小跟平時訓練時的標準形態一樣，拳頭大，赤紅色，出手速度不慢。火球劃過一道短弧線直擊左側那隻霜骸的胸口——命中了。火焰在藍色結晶表面炸開了一瞬，赤紅色的火光和白色的冰霧同時在接觸點升騰，然後火焰自己消散了。
霜骸胸口被命中的位置只留下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淺印，結晶表面從半透明變成了不透明的乳白色，融化的深度大約只有一毫米。
分散了。陳堯眉頭皺了一下，熱量被冰層分散了大半，打不透。
雲陽已經頂了上去。長棍從側面橫掃，棍頭擊中霜骸的手臂——冰晶稜柱硬得超過預期，棍身傳來的反震感讓他的虎口麻了一瞬。霜骸被震退了半步，但手臂表面的結晶沒有任何碎裂痕跡。另一隻霜骸從側面撲過來，伸出的手臂末端凝結出了三根冰刺，直奔雲陽的肋部。
霍小玉的白光在冰刺到達之前就已經鋪好了。她在霜骸撲出第一步的時候預判了它的攻擊路線——兩道光層分別落在了雲陽肋部前方的地面和他的肩背位置。冰刺刺入白光覆蓋的空中區域時速度明顯減緩了一截，像被一層緻密的介質拖住了前衝的勢頭。雲陽在冰刺被拖延的間隙側身讓過攻擊，長棍從低位反抽，擊中了霜骸的膝彎。
打不動。他說了一句，聲音平穩，但棍身傳來的反震反饋確實有效——霜骸的膝彎結晶面出現了微細的裂紋。
陳堯已經調整了策略。第二發火球在他掌心裡壓縮到了之前的一半大小，拇指蓋的尺寸，赤色的火焰壓得極密實，邊緣甚至能看到焰芯的白色。他把火球凝成針形在指尖彈出，速度比第一發快了近一倍。三發連射，同一個落點——左側霜骸胸口那個一毫米深的淺印上面。第一發把淺印加深到了三毫米，第二發擴大到了指甲蓋大小，第三發直接穿透了結晶層灌入內部。
霜骸胸口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拇指粗細的洞。藍色的光芒從洞口內部透出來，結晶層邊緣出現了放射狀的裂紋。
雲陽從側面補了一棍。棍頭準確地刺入洞口邊緣，向內側一撬——洞口擴大了，霜骸的胸口從裂紋處整片剝落。內部的藍色能量體暴露在空氣中，接觸了不到兩秒就開始向外彌散，像冰在常溫下快速昇華。霜骸的軀體從頭部開始向下碎裂，一塊塊藍色結晶從軀幹上脫落，落在地面上碎成細粉。
第二隻霜骸在同伴碎裂的同時退了半步。它的腳掌離開地面的位置留下了一層更厚的霜痕，像準備進行一次更大範圍的攻擊。霍小玉的白光在她意識到撤退動作之前就已經鋪在了雲陽和獨孤無憂的腳下。霜骸抬起的右臂在頭頂上方凝結出了一團比之前更大的冰晶簇，冰刺數量從三根增加到了七根。
但它的動作沒有完全展開。冰晶簇在剛剛成型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停住了——獨孤無憂從側面切入，斷劍從低角度斜上揮出，銀紋在偏白的天光下像一條流動的細線劃過了霜骸手臂與軀幹的連線處。劍鋒切入結晶縫隙的速度比陳堯的火球集中穿透還要快，像刀切過不太厚的冰層。霜骸的右臂從肘部斷裂脫落，砸在地面上碎成幾塊藍色碎塊。
霜骸沒有發出聲音，但軀體明顯僵住了。凍結的足跡在原地擴散成了一個冰面圈，範圍比移動時大了幾倍。陳堯的第二輪火針在同一時間出手——同樣三發連射，落點是霜骸頭部那塊平整的結晶面正中央。第一發融穿了表層，第二發擴大，第三發穿透。霜骸的頭部從中心向外碎裂，軀體也緊跟著開始瓦解，一塊塊藍色結晶層層剝落。
兩隻霜骸碎裂之後的地面上只剩藍色的碎晶和融化的冰水痕跡。蘇小蠻在戰鬥結束之後走過去蹲下，用小刀把其中最大的一塊碎晶翻過來看了一眼。碎晶內部已經空了，原本儲存能量的部位像被抽乾的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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