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玉在她旁邊整理靈杖的結晶亮度。白光在霜骸出沒的低溫環境中持續運行了大約十分鐘，消耗速度比常溫快了近兩成。她補了一層光，確認全隊覆蓋完整之後才收手。寒冷環境中白光的治療效果比常溫下略低，但預判的視窗期沒有縮短。霜骸發起撲擊之前的蓄力動作比我想象的長，我能在它抬手之前判斷出落點。
蘇小蠻在記錄上加了一筆：霍小玉預判能力在低溫環境中維持穩定。白光防禦對冰刺類物理攻擊有減速效果，穿透力被削弱約四成。
隊伍的推進速度在遭遇戰後慢了一些。蘇小蠻讓隊伍在原地休整了一小段時間，確認所有人的靈能路徑在寒冷環境中沒有出現異常。陳堯蹲在一塊凍土凸起上面反覆凝了三次火球，每次都在掌心保持燃燒半分鐘然後散掉，用來檢測靈能路徑的阻力變化。土天下坐在一塊突出地面的凍石上面搓手，土第一把那件暗紅披風裹得更緊了一些，旁邊放著半塊咬了一半的乾糧。
進入極北邊緣之後暴露在空氣中超過三小時會出現靈能路徑輕度凍結。蘇小蠻在本子上寫下新的一行，需間歇性用火系或光系靈能暖化通道。建議每兩小時進行一次集體暖化。
雲陽坐在凍石的另一側把長棍橫在膝頭，棍身在低溫中泛著一層薄薄的白霜。他用拇指把霜層擦掉了，棍身上的溫感從掌心傳上來——靈能在棍體內部走了一遍之後把外層的冷氣驅散了。他翻了一面繼續擦，動作不快不慢。
隊伍休整了約半個時辰之後重新開拔。凍土坡面在向北的方向上依然平坦開闊，沒有障礙物，視野延伸極遠。遠處的暗紫色光帶始終橫亙在天際線位置，寬度比剛出通道口時明顯增大了，顏色從暗紫偏深逐漸過渡到表層的紋路隱約可辨，像一道由濃霧構成的牆貼在天邊。
又走了將近兩個時辰之後天色開始偏暗。極北的天光沒有明顯的日落過程，只是從偏白逐漸變成偏灰，色調緩慢地沉下去，像一層灰色的紗布被慢慢鋪在天幕上。凍土坡面上沒有了日光後溫度掉得更快了，細碎的冰粒在風中貼著地面橫飛。
蘇小蠻在凍土坡面的一處微凹窪地裡叫停了隊伍。窪地背風，三面環繞著凍土自然形成的矮坡，地面比周圍稍硬實一些，適合紮營。她放下揹包之後沿著窪地邊緣走了一圈確認周圍的凍土結構穩定，沒有裂縫和鬆動的跡象。
火堆在窪地中央生起來了。陳堯把火球放大成穩定的燃燒面鋪在乾燥的碎冰層上方，熱量持續釋放了約十分鐘之後底部的凍土表層融化了薄薄一層水分，被火溫蒸乾後形成了乾燥的焦黑平面。火堆在上面燃燒穩定，橙紅色的光照亮了窪地的大半面積。
獨孤無憂坐在火堆偏外側的位置，斷劍橫在膝頭。銀紋在夜間比白天更明顯，淺銀色的光紋從劍柄延伸到劍尖，在暗光中像一條安靜發光的河流。他把劍翻了一面看了一眼劍脊中心的光脈，光脈的執行節奏平穩，與環境溫度的變化保持同步。
土天下坐在火堆另一側，側袋裡的銅片被他掏出來放在膝前的石頭上面。銅針在夜色中筆直指向北方，針尖末端的暗紫色反光在火光映照下細弱但可見，像黑暗中極遠處的一粒深色星點。他盯著看了幾秒之後把它翻了個面，背面磨亮的區域映出了火堆的倒影。
別老看羅盤了。土第一在旁邊裹著天下第二的披風靠揹包坐著，手裡掰了一小塊乾糧在吃。
我沒老看。
你從坐下到現在看了七次了。
六次。
那就是六次。有什麼區別？
土天下把銅片揣回側袋裡拉上拉鍊，往後靠了靠揹包，看著火堆沒接話。火光在墨鏡片上跳動了兩下，映出橙紅色的光斑。
蘇小蠻在火堆旁邊坐著展開地圖，就著火光和靈能燈的光重新校對當天的行進路線。從通道出口到當前營地，凍土坡面上走了約大半天的路程，直線距離大約相當於從萬骨荒原中段到邊緣的外推長度。她在圖上畫了一根短線連線當前位置和遠處的暗紫色光帶，短線的長度比白天的預估縮短了一截。
推進速度比預期的快。地勢平坦有利於趕路。她在本子上寫完這行之後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地平線。
暗紫色光帶在夜間變得比白天更加顯眼。沒有了偏白的天光遮掩，它像一道暗色的發光幕牆懸浮在天際線上方，表面的色澤在夜色中呈現出深淺不一的層次，邊緣有一層極薄的紫暈彌散開來。風從光帶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更濃的乾燥冰冷氣息和更淡的暗紫色能量餘味。
土天下在火堆邊上打了個哈欠，正在摘下墨鏡準備擦鏡片的時候，他的動作頓住了。墨鏡拿在手裡沒擦，他偏著腦袋看著遠處那道暗紫色光帶的上緣——那裡的顏色跟之前不一樣了。暗紫色的基底表面出現了一縷極淡的顏色，薄薄的、發亮的，像一條細線在光帶表面緩慢遊動。
他重新把墨鏡架回鼻樑上確認了一遍，然後轉頭看向火堆旁邊的蘇小蠻。紫的那個上面有金色。你看到沒有？
蘇小蠻抬起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暗紫色光帶的偏上沿位置確實多了一絲不同於底色的光澤——極淡的淡金色，像一縷絲線從光帶內部透出來，在夜空中泛著微弱的暖光。金色很薄，寬度大約一根手指，貼在暗紫色的表面上緩緩延伸著，像某種正在生長的東西緩慢地在光帶的表面蔓延。
她放下了地圖，戰術本在膝頭上攤開著沒有合上。筆尖懸在紙面上方約一寸的位置停了很久才落下。
看到了。
她握筆的手指比平時收緊了一點，指節邊緣泛白。本子上沒有立刻出現新的記錄，筆尖在紙面上方停了大約十秒才落下去畫了一個箭頭，箭頭末端寫著三個字。
金色紋理。
火堆在窪地中央安靜燃燒著。遠處那道暗紫色光帶的邊緣，淡金色的細線在黑暗中緩慢地延伸著，像一道溫暖的光正在某扇緊閉的門後面慢慢亮起來。風從北方灌過來，帶著極淡的溫熱觸感混在寒冷之中，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一次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