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蘇小蠻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抬頭看遠處那道暗紫色光帶。偏白偏冷的天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光帶表面，暗紫色的基底在晨光中顯得比夜間淡了一些，但金色紋理卻比昨晚更清晰了——它從光帶上緣向下延伸了大約一根手指的寬度，貼著紫光帶的表面嵌在內部，像一道被壓進暗色玻璃裡的金線。她立刻摸出望遠鏡對準光帶的上緣觀察了將近一刻鐘。
它在長。她放下望遠鏡的時候已經在本子上記了一行時間標記，每小時大約半寸。昨晚到現在大約增加了三到四寸。
土天下從睡袋裡翻出來的時候頭髮亂成一團，墨鏡架在鼻樑上歪了半寸，他正了正角度看了一眼遠處的金色紋理。還在？
還在。比昨晚更長了。
隊伍在天亮後用了很短的時間吃完早飯收了營地。陳堯在火堆餘燼上熱乾糧的時候注意到自己的火球在晨間的寒冷空氣中成型速度比昨天快了約一成——雖然還是趕不上正常水平，但凍土環境待了一整天之後靈能路徑似乎自行做了微調，對低溫的阻力有了適應。他把這個發現告訴了蘇小蠻，蘇小蠻在記錄上加了一筆：極北環境暴露時間超過十二小時後靈能路徑出現適應性調整，阻力下降約一成。
老張的傳訊符是在隊伍準備出發的時候到的。符紙從半空中自行凝聚成形，飄落到蘇小蠻攤開的筆記本頁面上。她展開看了一眼，內容比之前的幾次傳訊都更具體。她看完了沒有立刻念，而是先把符紙平攤在腿上又看了一遍，然後轉頭對著隊伍開口。
老張說——金色紋理是千級詭異能量池的結構紋路。每多一寸說明儲備的能量多一分。當金色紋路走完一整圈，千級詭異就會被催生出來。
土天下站在她旁邊側著頭也跟著看了一遍符紙上的字。還有多久走完？
蘇小蠻把符紙翻了個面，老張在背面補了一行字，筆跡比正面潦草，像是匆忙加上的。按現在的速度，大約四十五天到六十天。
這句話之後隊伍安靜了幾息。土天下算了一下時間，四十五天到六十天。從當前位置到目的地、斷劍第三次覺醒的準備、全員衝級、再加上可能需要應對的戰鬥——全部疊在一起。他的嘴角在墨鏡下面抿了一下，沒有說數字，但掐著指頭的動作大家都看見了。
四十五到六十天。蘇小蠻把符紙收進本子的夾頁裡，我們進來的時間已經消耗了大約七天。剩餘的時間視窗最多還有五十三天。
獨孤無憂站在隊伍的最前面，背對著所有人看著遠處那道帶著金色紋理的暗紫色光帶。他沉默了片刻之後轉過身來，視線掃過每一個人。
不等了。推進速度加倍。每天睡眠壓縮到四個小時，趕路兼刷級。遇到詭異就清，清完就走。
土天下的臉在墨鏡下面看不清楚，但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擠了出來。四個小時睡眠？你讓我一個三十歲的人睡四個小時？
獨孤無憂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你可以多睡一個小時，然後一個人走後面。
土天下張了張嘴，墨鏡下面的表情經過了一段快速的心算和權衡。我突然覺得四個小時也挺多的。
土第一在旁邊把那件天下第二的披風裹緊了一些，小聲補了一句：你不是三十歲，你三十一了。土天下踹了他一腳，土第一閃開了，披風下襬在風裡翻飛了一下又落下來。
隊伍在晨光中出發。推進速度明顯加快了——步幅從之前的均勻行走變成了持續性快步，雲陽走在最前面開路，長棍在地表每隔幾十步就點一下確認凍土的結構穩定。獨孤無憂緊隨其後，斷劍保持在出鞘狀態，銀紋在偏白的日光下呈淺銀色，隨著步伐節奏穩定亮著。陳堯走在隊伍中間位置，掌心持續凝著一團火球用來維持靈能路徑的溫度，每隔一段時間就換手一次。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之後前方凍土坡面上出現了第二撥霜骸的痕跡。這次是三隻，在凍土表面形成的裂紋分佈更密，從地下翻上來的速度也比第一次快——它們像感應到了隊伍接近，在隊伍到達之前就已經從凍土中翻出來列在了坡面上方，三隻呈半弧形排列，頭部平整的結晶面同時轉向隊伍的方向。
腕錶讀數：Lv 390-410。
陳堯在戰鬥開始前已經做好了準備。火針在掌心壓縮到了拇指蓋以下的尺寸，邊緣焰芯呈白色，密度比第一次遭遇時更高。他在第一隻霜骸正面撲過來時彈出了三發連續火針，全部命中同一位置——霜骸胸口被融穿的洞口比預期更大，深度直接貫穿了結晶層。雲陽的棍頭在火針穿透的同時跟進，一棍將洞口擴大，霜骸的內部能量暴露後快速碎裂。
第二隻和第三隻霜骸在同伴碎裂的同時向前推進，但它們的速度沒有預想中快——在它們跨出第三步的時候，獨孤無憂從側翼切入，斷劍在靠近霜骸軀體的三寸範圍內瞬間啟動。銀紋在劍身上亮到了全開狀態，暗紫色的微光從霜骸的結晶層表面被吸進了劍身。霜骸的腳步在能量被吸走的同時頓了一下，結晶表面的光澤肉眼可見地暗淡了一層。
腕錶讀數從Lv 410跌落到了Lv 370。雲陽和陳堯同時從兩個方向補上了攻擊，長棍從正面壓入，火針從側面鑽入被削弱後的結晶薄弱點。第二隻霜骸碎裂的時間比第一隻快了將近三分之一。第三隻試圖後退，霍小玉的白光提前鋪在了它退路上的一塊凍土表面，它的腳跟踩到白光區域的瞬間速度被拖慢了半拍，獨孤無憂的斷劍已經追到了它的側面。
三隻霜骸全部碎裂之後地面上散落了大量的藍色碎晶。蘇小蠻在戰鬥結束後確認了碎晶內部的能量殘餘量，比第一次遭遇時明顯更少。效果顯著。斷劍的噬靈主動使用後在等級差距上產生了可直接測量的削減。Lv 410降到Lv 370，削減了約一成的等級量。她翻到新的一頁記了下來，這是第三次覺醒完成前的預演狀態。
獨孤無憂收劍入鞘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劍身。銀紋在寒冷空氣中泛著微溫的白光，比戰鬥前稍亮一些，像吸收了霜骸能量之後在慢慢消化。劍脊中心的光脈流速平穩，顏色正常，沒有異常波動。左頸的銀紫色紋路在他檢查劍身的時候自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是劍的反饋也在它那裡同步了一下。
隊伍在戰鬥結束後沒有停歇，直接繼續向北推進。推進速度維持在高位，土天下在隊尾走得有些喘，但確實沒有掉隊。土第一在他旁邊跟著，偶爾伸一隻手在他胳膊彎託一下讓他借點力。土天下被託了三次之後嘴硬了一下：你放手我能走。
你剛才喘得跟拉風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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