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獸神轟》第182章 堂正青的託付(下)(2)

作者:粉蒸肉豆腐·6個月前

堂正青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到極點的弧度,那不像笑容,更像是一道傷疤:“就像一把剛剛出爐、尚未開鋒更未認主的絕世神兵,鋒芒畢露,光華奪目,卻也最容易割傷握持者的手,更容易在無知無覺中,傷及無辜,甚至……反噬自身。”

他看向蘭德斯,眼神里有坦誠,也有深深的倦意:“我這個做叔叔的,作為她目前最主要的監護人和教導者,最大的責任,或許並不是讓她在短時間內變得更強——她天生就已經站在了很多人窮極一生都無法抵達的起點。我的責任,是讓她學會如何安全地握住這把與生俱來的‘劍’,如何收斂它那足以傷人的鋒芒,如何理解力量的意義而非僅僅是力量的強度。”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裡有著常年緊鎖留下的深刻紋路:“光是讓她學會控制這身力量,不傷及無辜,不惹出大禍……光這些最基本的要求,就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心力。每一天,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她外出或與人接觸,我都焦頭爛額,生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他再次長長嘆息,那嘆息聲混入流水聲中,充滿了身不由己的沉重與滄桑:“這樣的情況下,我……我哪還敢給她太多所謂的‘自由選擇’?讓她完全隨心所欲?不,那不是自由,那是放縱,是對她潛力的浪費,更是對所有可能被波及之人的不負責任。我必須畫下界限,定下規矩,哪怕這些界限和規矩讓她覺得束縛、覺得委屈……我也必須這麼做。”

這番肺腑之言,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刻意的煽情,卻像冰冷而沉重的河水,一瓢一瓢,澆在堂雨晴早已溼透的心頭。

她始終低著頭,長髮如幕,徹底遮住了臉龐,看不清表情。只有那緊緊絞在一起、指節已經由白轉青的手,和那微微顫抖的、單薄的肩膀,洩露著她內心滔天的低落、無處傾訴的委屈,以及常年累積的、沉重如山的壓抑。她像一株被巨石壓住的小草,仍在茁壯生長,卻不得不扭曲了原本的姿態。

河畔陷入了更加深沉的沉默。流水聲、風聲、遠處依稀傳來的歸巢鳥鳴,此刻都清晰可聞,反襯得三人之間的寂靜愈發厚重。夕陽又下沉了幾分,天際的絳紫漸濃,開始滲出墨藍的底色。岸邊的光線更暗了,柳條的影子被拉長,如鬼魅般在地上輕晃。

就在這片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堂正青的目光突然再次落回蘭德斯的身上。之前那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疲憊和無奈,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種新的、銳利的光芒所取代。那是一種發現稀世珍寶般的審視,一種在絕境中看到意外轉機的驚喜,更夾雜著一絲……彷彿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不易察覺的慶幸。

“但是,蘭德斯,”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打破了沉寂,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毫不掩飾的、熾熱的欣賞,“只有你……你是我堂正青這麼多年,見識過無數所謂天才俊傑之後,前所未見的、真正特殊的少年英才!”

他的目光灼灼,彷彿兩盞驟然點亮的明燈,要將蘭德斯從外到裡看個通透:“你能夠以血肉之軀,硬接雨晴在失控狀態下、幾近全力爆發的‘盤龍震勁’!被那足以摧垮山壁、震碎鋼鐵的正面一擊轟中,還能活生生地坐在這裡,跟我討論傷勢,甚至……”他的視線掃過蘭德斯被衣服遮蓋的傷處,“……根據醫療報告,只留下些需要些許時間就癒合的皮肉淤傷……這簡直不可思議!”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愈發激動,像是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奇蹟:“除了你,我敢說,放眼整個學院、或是京畿地區乃至整個皇城同齡人中,絕無僅有!這不是運氣,蘭德斯。我看得很清楚,你的身體反應、戰鬥直覺……不論從哪方面講,你都是真正的璞玉,只是尚未被完全雕琢。”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內心澎湃的力量,也像是在下一個重大而艱難的決定。他的目光在依舊低著頭的堂雨晴和一臉愕然的蘭德斯之間掃視了一個來回,最終,如同定音的重錘,牢牢定格在蘭德斯年輕而猶疑的臉上。語氣變得鄭重無比,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請求的柔軟:

“所以,蘭德斯,基於以上所有這些……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他深吸一口氣,河畔清涼的空氣湧入胸腔,讓他的聲音更加清晰堅定,“在我因為家族公務、學院重要委託、或者其他我不得不離開、無法時刻看顧在雨晴身邊的時候……能不能……請你幫忙照顧她?”

“照顧……雨晴?!”

蘭德斯的腦子“嗡”的一聲巨響,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千鈞重錘狠狠砸在了天靈蓋上。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因極度震驚而收縮,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都變了調,尖細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我?!等等!堂大人您是說……讓我……照顧……雨晴同學?!可我自己還是個學生!我連自己都時常……不一定照顧的好!我……我這……”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的轉折和這託付背後隱含的、令人心驚膽戰的重量,讓他瞬間懵了,思維停滯,語言功能紊亂。他感覺此刻的暈乎和混亂,比之前在橋洞下捱了那實實在在的一掌還要強烈十倍!

堂正青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話引起了何等巨大的歧義和誤解,連忙用力擺手,語速加快,試圖澄清:

“別誤會!蘭德斯,你千萬別誤會我的意思!”他著重強調,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我絕非要讓你承擔什麼監護人的責任,更不是要把她硬塞給你、給你增添無法承受的負擔!”他飛快地看了一眼堂雨晴,斟酌著詞句,力圖精準,“我的意思是,在學院日常學習生活期間,在你個人力所能及、且不影響你自身學業和修煉的範圍內,僅僅是作為同學、作為朋友……幫忙……嗯……稍微多留意一下她的情緒狀態。”

他努力讓自己的意圖更清晰,更像一個可以執行的方案,而不是天方夜譚:“雨晴這孩子,心思其實很單純直率,像一張白紙,喜惡都寫在臉上。但有時候……也正因為單純,容易衝動,尤其是在她自傲的力量受到挑戰、或者遇到她覺得特別有趣、想要‘嘗試’的事情時。當她可能情緒上頭,想找人切磋驗證某個想法、或者因為某些事情感到煩躁不安、可能做出一些……嗯……不太理智、容易導致力量失控的舉動時……”

堂正青的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幾乎化為實質:“……能不能請你,看在同學和……嗯……朋友的份上,幫忙稍微引導一下,溫和地勸阻一下?或者,至少在她情緒明顯不對勁、有失控苗頭時,及時通知我?讓我能儘快趕回來處理?”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深切的懇求,那是一個被重擔壓得喘不過氣的人,在茫茫人海中終於看到一線希望時的眼神:“就像今天這樣,如果當時有另一個你在旁邊,能以朋友的身份稍微安撫她一下,或者在她被你模仿武技所刺激到、情緒狀態開始不對時,能有人及時喊一聲‘雨晴,冷靜點’,或許……或許就不會發生後面那種可怕的意外。這對她,對可能被波及的旁人,甚至對她自己未來的心境成長和力量掌控,都更好,更安全。”

他看到蘭德斯臉上那混合著震驚、懵逼、荒謬以及“這任務聽起來簡直要命”的強烈抗拒表情,知道光靠情分和空口請求是行不通的。他立刻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更為務實和正式的方案。

“當然!”堂正青語氣一轉,變得更為冷靜、條理分明,恢復了那種處理事務時的幹練,“我知道這可能會佔用你的時間精力,甚至可能給你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或風險。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或者有任何顧慮,我堂正青絕無二話,完全理解!這本就是我強人所難。”

他話鋒一轉,提出了具體的解決途徑:“那麼,不如這樣,為了不讓你白白付出時間和承擔潛在風險,也顯得更正式、更公平些。我以個人名義,透過學院官方的任務釋出與接取平臺,釋出一個專屬的、指定由你蘭德斯來接取的任務。”

他詳細說明,彷彿在陳述一份早已擬好的契約:“任務內容可以明確界定為:‘在特定非限制時段,比如我因公離開學院時,或者學院舉辦某些大型活動、人員混雜期間,協助留意並穩定堂雨晴同學的情緒狀態,在其可能出現情緒劇烈波動、或意圖進行非必要的高強度戰鬥、危險嘗試等行為時,進行必要的勸阻、引導,或及時嚮導師堂正青上報情況’。任務時限可以按需設定,報酬按有效時段結算。”

他停頓了一下,報出了一個讓蘭德斯眼皮都控制不住猛跳一下的、堪稱天文數字的額度:“關於任務報酬方面……初步定為每小時五百學院通用點。若遇特殊情況需要你額外投入精力或承擔風險,報酬可再議,上浮空間很大。你看如何?”

堂正青的眼神帶著真誠的期待,這是一個他認為對雙方都足夠公平、且能納入學院規範管理的解決方案。用高昂的報酬,購買一種特殊而稀缺的“保險”和“輔助”:“這樣既符合學院規矩,流程清晰,也讓你付出的時間和精力,以及……可能承擔的心理壓力,獲得應有的、足夠豐厚的回報。”

蘭德斯的腦子還在超負荷運轉,試圖同時處理“照顧(監控)人形兇獸堂雨晴”和“天價專屬任務”這兩顆接連投下的重磅炸彈。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狂跳,一半是因為那離譜的委託內容帶來的驚恐,另一半則是因為那離譜的報酬數字帶來的、無法抑制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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