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的話還在風裡飄著,陳默沒接。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賬冊,牛皮紙邊角已經磨得起毛,指腹蹭過時發出輕微的沙響。林曉棠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陽光從樹梢斜切下來,照在她馬尾辮上那朵乾枯的野雛菊髮卡上,顏色褪得幾乎看不見了。
林母也站起來,扶了扶揹包帶子,聲音平緩:“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張豔正蹲在生態園小徑邊上,手裡捏著一片蒲公英葉子,聽見這話猛地抬頭,“這麼快就走?”
“省城還有事。”林母說,“你爸今天值班,家裡沒人做飯。”
張豔沒動,手指把葉子揉皺了,/低聲說:“可我還沒待夠。”
林曉棠走過去,輕輕拍她肩膀:“下次還能來,民宿建好以後,你想住幾天都行。”
張豔站起來,眼眶有點紅,但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葉子丟進草叢,轉身去拿放在野餐布上的包。陳默這時才合上賬冊,往揹包裡塞。動作很慢,像是在等什麼人跟上。
一行人沿著竹林小道往村口走。路上沒人再提無人機、野莓醬或者魯班尺的事。風從山口吹進來,帶著點涼意,吹得野花低伏,桃樹上的青果輕輕晃。走到半路,林母忽然停下,回頭看了眼生態園的方向。那裡只剩一片綠影,野餐布早收起來了,連石頭壓過的痕跡都被風吹平了。
“變了。”她說。
陳默點頭,“去年這時候還是荒地。”
“以前哪敢想能種出這些東西。 ”林母又往前走,腳步比剛才穩了些。
到了村口,麵包車已經停在路邊,司機靠在車門上抽菸,見他們來了,掐滅菸頭鑽進駕駛座。後備箱開啟著,張豔把包扔進去,呯的一聲悶響。她繞到副駕那邊,拉開門坐進去,系安全帶的動作有點重。
林曉棠站在車外,手搭在車頂,“別鬧脾氣。”
“我沒鬧。”張豔低頭扣安全帶卡扣,“就是覺得……走得突然。”
林母走到後排拉開門,彎腰進去前看了女兒一眼,“咱們在這兒住了三天,比往年加起來都多。”
車內安靜了一瞬。張豔咬了下嘴唇,沒再說話。
陳默一直沒開口,只把手插在工裝褲兜裡,袖口沾著泥點已經幹成灰褐色。他從揹包側袋抽出一個粗布縫的袋子,鼓鼓囊囊的,遞給坐在副駕的張豔。
“拿著。”他說。
張豔接過,低頭看,布袋口用麻繩扎著,她解開,倒出一小把種子在掌心——有南瓜的,有向日葵的,還混著幾粒辣椒籽。
“等民宿建好,隨時回來住。”陳默說,“這些是你姐姐記著要種的品種,留了好久。”
張豔攥緊種子,抬頭看他,“真能來?”
“能。”陳默說,“門不上鎖。”
她鼻子一酸,眼眶立即紅了。突然伸手推開車門,跳下來,幾步衝到林曉棠面前,抱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肩窩。
“我不想走。”她聲音發抖。
林曉棠沒推開,一隻手輕輕拍她後背,“傻丫頭,又不是不回來了。”
“可你們都在這兒,我在城裡……一個人吃飯。”
“你在城裡也有家。”林母從車裡探出身,“我和你爸都在。”
張豔不鬆手,林曉棠也沒再勸,任她抱著,目光越過她頭頂看向遠處的山。陳默站在原地,沒靠近,也沒離開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