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冰原,風雪如刀。
兩道遁光一灰一藍,緊貼著起伏的冰丘和深邃的冰裂隙,以近乎極限的速度飛掠。正是擺脫追兵、全速趕往冰魄谷的陸承運與洛寒衣。
連續的高強度奔逃與激戰,加之剛剛經歷印宮試煉的巨大消耗,即便兩人修為大進,此刻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憊。真元運轉滯澀,經脈隱隱作痛,神魂也傳來陣陣虛弱感。尤其是陸承運,先前催動混沌珠模擬氣息、引導龍影(雖非主動,卻也消耗不小),又與血鷲硬拼一招,此刻面色微微發白,氣息起伏不定。
“不能再這樣無休止地逃下去了。”陸承運神識掃過身後,確認血屠並未追來,又探查四周,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道被狂暴風雪常年侵蝕形成的巨大冰裂隙,裂隙深處,隱約有天然形成的、錯綜複雜的冰窟洞穴,可以暫時藏身。“先找地方調息恢復,金煞門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前方恐怕有更多攔截。我們必須以最佳狀態應對。”
洛寒衣也已是強弩之末,玄陰聖體雖強,但連續催動《冰魄天心訣》對敵,消耗巨大。她點了點頭,沒有逞強。
兩人如同靈巧的雨燕,悄無聲息地鑽入那道深不見底的冰裂隙,在迷宮般的冰窟中穿行片刻,最終選擇了一處位置隱蔽、入口狹窄、內部卻頗為寬敞的冰洞。陸承運在洞口布下數道隱匿和預警的禁制,又以混沌之氣稍稍擾亂此地的天機氣息,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冰洞內寒氣逼人,但對於修煉冰系功法的洛寒衣和肉身強悍的陸承運而言,反而有助恢復。洞頂垂下無數冰稜,折射著微光,將洞內映照得一片幽藍。
“此地暫時安全,抓緊時間恢復。”陸承運取出幾枚恢復真元和療傷的丹藥,分給洛寒衣,自己也服下數顆,盤膝坐下,開始運轉《混沌道經》。灰濛濛的混沌真元緩緩流淌,滋養著乾涸的經脈與疲憊的肉身神魂。混沌珠懸浮在丹田之上,灑下道道精純的混沌之氣,加速著恢復過程。
洛寒衣也服下丹藥,閉目調息,《冰魄天心訣》自然運轉,四周精純的冰寒靈氣如同受到吸引,緩緩向她匯聚,在她周身形成淡淡的冰藍色光暈。她的氣息,在快速平穩、回升。
一個時辰後,兩人幾乎同時睜開雙眼,精光一閃而逝。雖然未能恢復到全盛狀態,但真元已恢復了七八成,傷勢也基本穩定。連續的戰鬥與印宮淬鍊,讓他們的根基更加紮實,對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更上一層樓。
危機暫緩,直到此刻,兩人才有暇仔細盤點此番冰窟遺蹟之行的收穫,以及梳理玄傀身上發生的驚人異變。
“此番絕境求生,誤入上古遺蹟,雖險死還生,但收穫之大,遠超預期。”陸承運率先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冰洞中迴盪。他手腕一翻,那隻非金非玉的藍色冰匣出現在掌心,正是印宮之靈所賜的“冰魄封靈匣”。冰匣觸手溫潤,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散發著精純至極的冰魄氣息,僅僅是靠近,就讓人精神一振,體內真元運轉都快了半分。
“此物名為‘冰魄封靈匣’,可封存萬物靈機,延緩時光流逝。其內封存有一縷‘先天冰魄本源’,於你冰系修士乃是無上至寶,可大幅提升冰靈根資質,增強對冰系法則感悟。”陸承運將冰匣遞給洛寒衣,“我修煉混沌之道,此物雖也有調和陰陽、平衡五行之效,但於你價值更大。這‘先天冰魄本源’,正合你用。”
洛寒衣沒有矯情推辭,她深知自己實力提升對整個隊伍的重要性。她鄭重地接過冰魄封靈匣,入手冰涼,一股同源相吸的感覺油然而生,體內的玄陰之氣都歡欣雀躍起來。“多謝陸師兄。這‘先天冰魄本源’於我而言,確是雪中送炭。配合《冰魄天心訣》,我有把握在抵達冰魄谷前,將修為徹底穩固在金丹中期巔峰,甚至嘗試衝擊後期瓶頸。屆時,我的玄陰聖體威能,當可再上一個臺階。”
她將冰魄封靈匣小心收起,隨即又取出那枚記載著《冰魄天心訣》的玉簡,眼中難掩激動之色。“這《冰魄天心訣》,乃是直指冰之大道本源的功法,玄奧無比,遠超我北冥寒宮傳承。僅僅是初步參悟,我便覺以往許多修煉疑難豁然開朗。此功法,足以作為我未來道途的根基。”
陸承運點頭,也為洛寒衣感到高興。他自身收穫同樣巨大,印宮“煉體”一關,讓他的肉身、經脈、神魂得到全面淬鍊,強度與韌性大增。《混沌道經》的修煉也因此更加順暢,對混沌之力的掌控更加精微。更關鍵的是,丹田內那縷得自守墓人骸骨的灰色戰意,在印宮中似乎也得到了某種滋養,變得更加凝練、靈動,與他自身的混沌真元融合更深。
除此之外,最大的收穫,或者說變數,便是玄傀了。
兩人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陸承運的丹田位置。陸承運心念微動,灰濛光芒一閃,被厚厚藍色冰晶包裹、形如巨卵的玄傀,出現在冰洞之中。
此刻的玄傀,依舊被那晶瑩剔透的藍色冰晶完全覆蓋,但與之前不同的是,冰晶內部不再是純粹的冰藍色,而是多了無數道細密的、如同血脈經絡般的灰白色紋路,兩種顏色交織、流轉,彷彿在進行著某種深層次的融合與蛻變。一股強大、晦澀、時而冰寒刺骨、時而混亂暴烈的氣息,如同沉睡巨獸的呼吸,從冰晶內部隱隱透出,讓整個冰洞的溫度都變得不穩定起來。
“玄傀此番蛻變,動靜非同小可。”陸承運神色凝重,以神識仔細感應著冰晶內玄傀的狀態。他能感覺到,玄傀的生命形態(如果傀儡也有生命形態的話)正在發生某種根本性的改變。“印宮之靈說,其體核心心碎片,蘊含上古‘歸墟印’一絲權柄,主‘混亂’與‘歸寂’。而‘冰魄元髓’蘊含極致的冰魄生機與造化之力,兩者本有相悖。如今看來,是在以冰魄元髓的生機造化,來調和、平衡碎片中的混亂歸寂之力,甚至可能激發碎片更深層次的力量,補全玄傀的殘缺。”
“方才那龍影…”洛寒衣回想起那震撼的一幕,心有餘悸,“威勢滔天,一擊便重創兩名金丹後期,湮滅眾多道兵。其形態,似乎是傳說中的…龍?”
陸承運沉吟道:“確實是龍形,而且是極為罕見的、蘊含極致冰寒與混亂之力的龍。我猜測,玄傀體內那塊碎片,來歷恐怕極為驚人,不僅僅與守墓人、歸墟印有關,很可能其本身就源自某種強大的、與‘龍’相關的上古存在。或許是某種龍族大能的遺骨或逆鱗所化,又或者是某種以‘龍’為形態的先天神物碎片。冰魄元髓的刺激,讓它顯化出了一絲本源真形。”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龍影雖強,但消耗也必然巨大,且似乎不受玄傀完全控制,更像是其力量暴走時的一種外顯。如今玄傀陷入深度蛻變,這龍影應暫時無法再現。不過,一旦玄傀蛻變完成,其實力恐怕會迎來一次質的飛躍,而且,可能會覺醒一些與那碎片相關的、我們尚未知曉的能力或記憶。”
這對他們而言,既是機遇,也潛藏著未知的風險。玄傀實力越強,自然是好事。但那種混亂、歸寂的力量,以及可能存在的上古龍魂意志,是否會影響到玄傀的心智,甚至反客為主?這些都是未知數。
“眼下,玄傀的蛻變是關鍵。我們必須護其周全,靜待其甦醒。”陸承運最終道,“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狀態,然後想辦法穿越金煞門的封鎖,抵達冰魄谷。只有到了冰魄谷,藉助北冥寒宮的力量,我們才能真正安全,並從長計議。”
洛寒衣點頭表示贊同,但眉宇間依舊帶著憂色:“金煞門此番損失慘重,必定不會善罷甘休。那血屠返回報信,金煞門高層得知龍影之事,對我們的重視程度會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前方通往冰魄谷的路徑,恐怕已是天羅地網。我們二人,能闖過去嗎?”
陸承運目光幽深,看向冰洞外呼嘯的風雪,緩緩道:“硬闖自然不行。金煞門在此地盤踞多年,勢力根深蒂固,明哨暗卡不知凡幾,更有元嬰修士坐鎮。我們需得另想辦法。”
他沉吟片刻,腦中飛快思索。直接前往冰魄谷,目標太明顯。或許…可以藉助這北冥冰原的特殊環境,以及金煞門急於搜捕他們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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