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感知到冷月璃微弱的求救意念後,陸承運的心便再也沒有平靜過。那縷跨越時空的靈魂悸動,如同一根刺,深深紮在他的心底,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時間緊迫,危機四伏。
他修煉“混沌引靈鍛體訣”越發刻苦。白天砍柴、放牛時,他不再僅僅滿足於完成活計,而是將每一次負重、每一次攀爬、每一次揮動柴刀,都當作是淬鍊肉身的機會。他甚至在陸老憨看不到的山林深處,尋了一塊重達數百斤的巨石,每日清晨與黃昏,都去推動、搬舉,直至力竭。晚上,則在忍受著混沌之氣撕裂筋骨的無邊痛楚中,引導著那縷細若遊絲的本源,艱難地拓展著體內那微不足道的迴圈。
身體的進步是顯而易見的。十三歲的陸承運,個頭躥高了一截,雖然依舊瘦削,但肌肉線條流暢而結實,皮膚下彷彿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他能輕鬆扛起三四百斤的柴垛行走如飛,能徒手掰斷碗口粗的樹幹,五感敏銳到能清晰捕捉數十丈內落葉的軌跡。
然而,肉身的強大,並未帶來多少喜悅。他清楚,這點力量,在真正的修士面前,與螻蟻無異。他需要靈氣,需要重開氣海,需要真正的修為!可青嵐界的靈氣稀薄得令人絕望,僅僅依靠“混沌引靈鍛體訣”被動吸收的那一絲一毫,想要重新踏入引氣境,都遙遙無期。
更重要的是,他眉心那道引真印,雖然裂紋停止了擴散,在混沌之氣的滋養下甚至有了一絲癒合的跡象,但那道詛咒烙印,依舊頑固地盤踞著,如同潛伏的毒蛇,隨時可能反噬。每次他試圖以意念溝通道引真印,試圖回憶更高深的《道引真解》內容,或是推演後續功法時,那烙印便會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與混亂意念,干擾他的思緒,甚至引動他體內氣血微微逆行。
“這詛咒,不僅是定位,更在無形中汙染我的道途,干擾我的修行……”陸承運眉頭緊鎖。他嘗試過以混沌之氣去消磨那烙印,但效果微乎其微。天機子留下的混沌之氣本質雖高,但量太少,且與道引真印的融合度還很低,難以撼動那“主上”以“永珍歸墟”權柄種下的詛咒。
“必須找到靈氣更充沛之地,或者……天材地寶!”陸承運目光閃爍。前世的見識告訴他,在靈氣貧瘠之地,往往也孕育著一些特殊的、蘊含精純靈氣或奇異能量的草木金石。只是,清河村地處偏遠,村民們所知有限,他一個半大孩子,也無力去更遠的地方探尋。
就在陸承運為修為停滯、資源匱乏而焦慮,更為冷月璃的安危而揪心時,轉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臨。
這一日,清河村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三男兩女,皆是青年模樣,男的或俊朗或英武,女的或清麗或嬌俏。他們衣著光鮮,與村民們的粗布麻衣格格不入,衣袂飄動間,隱隱有流光閃爍,顯然並非凡品。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身上都帶著一種出塵的氣質,眉眼顧盼間,帶著一種凡人難以企及的淡漠與隱隱的傲然。
尤其為首的一男一女。男子約莫二十許,面容俊美,但眼神略顯陰鷙,身著一襲繡著雲紋的淡青色長袍,腰間懸著一柄裝飾華麗的連鞘長劍。女子則二八年華,容貌姣好,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嬌縱,穿著鵝黃色的襦裙,手腕上戴著一對碧玉鐲子,靈光隱現。
這五人一進村,便引起了轟動。村民們何曾見過如此人物,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遠遠圍觀,指指點點,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陸承運正揹著一大捆柴火從後山下來,看到村口圍了這麼多人,心中一動,也擠了過去。當他看到那五人的瞬間,瞳孔便是微微一縮。
修士!而且,看其衣著氣度,絕非散修,更像是出自某個有傳承的宗門!雖然以他如今的凡胎肉眼,看不出對方具體修為,但那種與周圍環境隱隱契合、周身靈氣內蘊的感覺,絕非武者或凡人能有!
“這青嵐界,果然也有修士存在!只是不知,是何種層次?”陸承運心中念頭急轉,下意識地收斂了自身因修煉“混沌引靈鍛體訣”而比常人旺盛許多的氣血,低下頭,混在人群中,默默觀察。
“諸位仙長駕臨,不知有何貴幹?”村長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顫巍巍地上前,恭敬行禮。他年輕時曾去過百里外的縣城,見識過“仙師”的手段,知道這些人惹不起。
那為首的青袍青年,目光淡淡掃過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村民們,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但還是開口道:“我等乃‘青雲宗’弟子,奉師門之命,下山巡查四方,尋找有靈根資質的苗子,引渡上山,修習仙法。”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村民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仙法?青雲宗?”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對於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凡人而言,“仙師”、“仙法”那是傳說中的存在,是能呼風喚雨、長生不老的神仙人物!如今,神仙竟然來到他們這窮鄉僻壤,還要挑選弟子?
一時間,村民們的眼神變得無比熱切,紛紛將自家孩子往前推,七嘴八舌地介紹著。
陸承運心中卻是一沉。青雲宗?他從未聽過。但對方既然是宗門弟子,且是來招收弟子的,必然有檢測靈根的手段。他如今雖然修為全失,但道引真印和那縷混沌之氣尚在,萬一被檢測出異常……
他悄悄後退,想要離開這是非之地。
“咦?”就在這時,那鵝黃衣裙的少女,似乎對村民們的嘈雜有些不滿,目光隨意掃過人群,恰好落在了正要轉身離開的陸承運身上。
陸承運雖然衣著破舊,但兩年多的“混沌引靈鍛體訣”修煉,讓他身形挺拔,氣質沉靜,與周圍那些或惶恐、或興奮、或懵懂的孩童少年截然不同。尤其是他那雙眼睛,清澈明亮,深處卻似乎沉澱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只是對視一眼,便讓那少女心中微微一動。
“喂,那個背柴的,你站住。”少女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命令的口吻。
陸承運腳步一頓,心中暗歎,知道避不開了。他緩緩轉過身,低著頭,做出惶恐的樣子:“仙……仙姑,您叫我?”
“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少女上下打量著陸承運,目光尤其在陸承運雖然破舊但漿洗得還算乾淨的衣物,以及那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氣度上停留了片刻。
“回仙姑,小子叫陸承運,今年十三了。”陸承運恭敬回答,將山村少年面對“仙師”時應有的惶恐與拘謹,表現得恰到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