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運？”少女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頗為順口，又問道，“你家裡是做什麼的？可曾讀過書，習過武？”
“家父是砍柴的樵夫，小子沒讀過書，也沒正經習過武，只是跟著家父學了些砍柴的力氣活。”陸承運回答得滴水不漏。
“哦？”少女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一個樵夫的兒子，能有什麼出息？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少年有些特別。“你過來，讓我看看。”
陸承運心中警惕，但面上不顯，依言走上前。
少女伸出纖纖玉手，掌心浮現出一枚鴿卵大小、溫潤潔白的玉珠。玉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正是最基礎的檢測靈根資質的法器——測靈珠。
“把手放上來。”少女命令道。
陸承運依言將手放在測靈珠上。觸手溫涼。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但精純的靈力，從測靈珠中探出，順著他的手臂，向他體內蔓延，試圖探查他的根骨資質。
陸承運心中一凜，立刻全力收斂心神，同時暗中催動那縷混沌之氣，將其牢牢封鎖在體內那微小的迴圈之中，不敢洩露分毫。至於眉心的道引真印，更是被他的意念死死壓制，不讓其產生任何波動。
測靈珠的光芒微微閃爍了幾下，最後穩定下來，散發出極其微弱、駁雜的、四五種顏色混雜的黯淡光芒。
“五行偽靈根，駁雜不純，資質……下下等。”少女撇了撇嘴，眼中的興趣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嫌棄。她收回手，彷彿陸承運的手是什麼髒東西一般，還拿出一方絲帕，擦了擦觸碰過陸承運的手掌。
五行偽靈根，是修仙界公認的最差靈根，幾乎無法引氣入體，即使勉強踏入修行，也終生難有寸進，是廢柴中的廢柴。
周圍原本有些緊張的村民們，見狀也鬆了口氣，隨即看向陸承運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同情和隱隱的優越感。原來這看著挺精神的小子，竟然是個“仙緣”淺薄的。
那為首的青袍青年，甚至看都沒看陸承運一眼，彷彿他只是一粒塵埃。
陸承運心中卻是一鬆。測靈珠只檢測最基礎的靈根屬性與純度，無法探知他體內隱藏的混沌之氣與殘破的道引真印。五行偽靈根，雖然垃圾，但正好符合他“凡人”的身份，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行了，一邊去吧，別擋著道。”少女不耐煩地揮揮手，如同驅趕蒼蠅。
陸承運低著頭，默默退回到人群中，垂下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冷意。仙凡之別，如此赤裸。前世他身為道引傳人，何等風光，如今虎落平陽，竟被一個煉氣期（他大致判斷）的小丫頭如此輕視。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絲情緒。小不忍則亂大謀。如今暴露，死路一條。
青雲宗弟子們繼續檢測其他孩童。最終，在數百名村民中，只挑出了兩個擁有“四靈根”（比偽靈根稍好，但也屬劣等）的孩童，一男一女，皆是村裡家境稍好的富戶子弟。那兩個孩子及其家人喜極而泣，彷彿一步登天。
青雲宗弟子們似乎對這次“收穫”並不滿意，那青袍青年更是臉色淡漠。他們給了那兩家一些世俗的金銀作為“安家費”，便要帶著兩個孩童離開。
臨走前，那鵝黃衣裙的少女，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邊緣、默默背起柴捆準備離開的陸承運，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容，故意揚聲道：“修仙問道，首重靈根。靈根不佳，便是天生賤命，一輩子土裡刨食的料。有些人，還是認命的好，別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她的話，引得其他幾位青雲宗弟子發出一陣低低的輕笑。村民們也紛紛附和，看向陸承運的目光更多了幾分嘲笑。
陸承運腳步未停，彷彿沒有聽見，只是背對著眾人的臉上，一片平靜，唯有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一絲凜冽的寒芒，一閃而逝。
仙凡之別？資質定命？
待我道基重鑄，修為恢復之日，再看你們，是否還能如此高高在上！
他揹著沉重的柴捆，一步步走向自家那間破舊的土坯房，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而在他看不見的、遙遠的、無法觸及的維度之外，那雙冰冷的巨眼，似乎又微微轉動了一下，一絲混亂的漣漪，再次盪漾開來，彷彿感應到了那縷被極力隱藏的、屬於“道引”的細微波動……
獵物雖然弱小，但似乎……開始不安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