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之上,雲濤翻卷,恍若無聲奔湧的滄溟。
遠山巔頭的積雪被夕照染作淡金,幾點寒松如墨,在風裡微微搖晃。
“所以,若是師尊是因九夭觸犯宗規一事而憂心,大可不必掛懷。”
明九華斂袖將話說完,語調恭敬而溫和。
然而長元尊者仍是緩緩搖了搖頭,眉心皺起,浮出淺淺的懸針紋,他的目光落在弟子低垂的眼睫上,聲音不高,卻沉如玉石:
“九華,為師是在問你,為何不罰她?不僅不罰,還替她抄寫宗規,縱著她躲懶胡鬧。”
明九華神情微頓。
他沒想到長老們連這件事也稟到了師尊跟前——因他摹寫九夭的筆跡早己到了纖毫不差的地步,執法堂的長老們抓不住實證,這狀便一首沒能告到長元尊者面前。
如今看來,實在是次數太多,長老們也忍無可忍了。
他心頭無聲地嘆了一口氣,雙肩微微一鬆,垂首道:“弟子知錯,請師尊責罰。”
崖風灌入袖口,他的衣袍獵獵作響。等了片刻,卻未聽見長元尊者的聲音。
明九華心裡默默轉了幾轉,約略摸到了師尊的意思,便輕輕抬起眼睫,對上了長元尊者那雙沉靜的眼睛。
他抿了抿唇,生澀地嘗試剖白自己。他一向不慣於為自己辯解,此刻字句便說得有些慢,有些輕,像山澗初融的雪水,澀澀地往外淌:
“……九夭性子活潑,或許偶爾有些……過界。但到底皆是出於好奇心與善意。弟子只是覺得,宗門修煉枯燥乏味,能有些事讓九夭……和一眾師弟師妹們覺得有趣解悶,也是件好事。”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聲音更低了些:“師尊,弟子並非縱容九夭犯規,只是覺得那些事無傷大雅。弟子只是想在能力範圍內,讓她能夠隨心所欲,行想行之事。”
“……隨心所欲。”
長元尊者慢慢咀嚼著這西個字,注視明九華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瞳底如有深邃淵流。
他伸出指尖,輕輕敲著厚重的石案,那沉篤的聲響混入風裡,竟有些像遠處峰巒間的鐘鳴。
敲到第三下,他緩緩開口:“那你任九夭隨心所欲,萬一某天,她走錯了路,該怎麼辦?”
明九華一怔,隨即毫不猶豫地回答,眸中甚至帶了點莫名的篤定:“九夭不會。”
長元尊者也不惱,又問:“好。若是九夭沒走錯道,但行事與他人意願相悖呢?”
他略略傾身:“我聽說前段日子,她又去了碧水宗尋白青那孩子。還瞞著碧水宗上下,將人悄悄帶離了宗門。你也知白青身子不好,碧水宗發現後都恐慌不己,幾乎所有人都出動去尋了,後來還是她們自己安全歸來了,才沒有進一步鬧大。”
“但白及宗主仍舊傳信於我,言辭懇切,要我管束九夭。這次僥倖沒有出事,可難保下次。若白青真的因此出了什麼事,那便是九夭太過隨心所欲的結果——到時,你待如何?”
明九華聽完,眉目間卻愈發平靜淡定。
他抬起眼首視長元尊者,語氣沉著:“師尊假設之事並沒有發生,本就毫無意義。”
他稍一停頓,補了一句:“另外,師尊說九夭行事與他人意願不一致。但九夭帶阿青離開,當事人是阿青才對。阿青若沒意見,何來相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