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不過巴掌大小、造型古樸、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內斂的暗金色的……小鼎。
是的,一個小鼎。三足,兩耳,圓腹,鼎身佈滿了與“定淵鼎”風格類似、但更加簡潔古樸的雲雷紋和獸面紋。鼎身黯淡,並無光芒散發,但那股厚重、古樸、彷彿承載了無盡歲月與意志的氣息,卻撲面而來。而在小鼎的一隻鼎耳下方,依稀可見一個模糊的、與“定淵鼎”上那個淡金色鼎形印記極其相似,但更加微小、顏色也更加暗沉的印記。
這不是“定淵鼎”那種由大能遺澤所化的、擁有強大淨化之力的“法寶”,更像是一個象徵物、信物,或者……某個更龐大事物的“組成部分”。
張起靈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認出了這個小鼎的形制,與張家古樓最深處秘密祭壇中,某些古老壁畫和殘卷上記載的、傳說中的“九鼎”之一的仿製品,或者說,“子鼎”,極為相似!而那個鼎耳下的印記,更是張家古老傳承中,代表“守護”、“秩序”與“契約”的最高等級密紋之一!
難道,這湖心封印,這無數“不可歸之魂”匯聚的“魂淵”,以及那可能被鎮壓在湖底的東西,與上古“九鼎”的傳說,與張家的核心秘密,有著直接關聯?而“定淵鼎”的出現,並非偶然,或許是這更大圖景中的一環?
他伸出手,極其小心地,先拿起了那捲暗黃色的古老卷軸。卷軸入手沉重,材質特異,觸手冰涼而柔韌,似皮非皮,似絹非絹。解開那個複雜的繩結,他緩緩將卷軸展開。
卷軸上,用一種暗紅色的、彷彿永不褪色的顏料,書寫著密密麻麻的、與石函表面同源的古老文字。張起靈自幼被灌輸各種失傳的古文字,雖然不能盡識,但結合上下文和圖形,也能讀懂大半。
開篇,是一段如同史詩般沉重、帶著無盡悲愴與決絕的記述:
“墟現於東,黑潮吞天,萬靈泣血,山河染恙。吾族奉天命守此,然力有未逮,門影逸散,蝕侵大地,魂不可歸……”
(歸墟出現在東方,黑色的潮汐吞噬天空,萬物生靈悲泣流血,山河大地沾染汙穢。我們一族奉命守護此地,然而力量不足,青銅門的影子逸散,“蝕”侵蝕大地,魂魄無法歸於安寧……)
“聚殘魂於淵,鑄鎖於柱,以鼎為契,鎮於墟眼之上……然蝕之源深,門之影詭,此鎮可緩其勢,難斷其根。後世若有承命而至,持鼎信,閱此卷,當知……”
(聚集殘缺的魂魄於此深淵,鑄造鎖鏈於石柱,以鼎為契約信物,鎮壓在歸墟之眼的上方……然而“蝕”的源頭太深,青銅門之影詭秘莫測,此鎮壓之法只能延緩其勢,難以斷絕其根源。後世如果有肩負使命之人到來,手持鼎之信物,閱讀此卷,應當知道……)
後面的字跡更加潦草急促,似乎書寫者在極度艱難或緊急的情況下倉促留書,記述了一些關於“門之影”的形態特性、 “蝕”的某些弱點推測、以及最重要的——關於“九鼎鎮墟”的古老盟約,以及如何利用“子鼎”感應、乃至在特定條件下“加固”或“引導”此處封印的方法!其中提到了需要“純淨之血”為引,“契約之魂”共鳴等晦澀條件。
卷軸的末尾,是幾幅簡略的圖示。一幅描繪的是五柱鎖鏈鎮壓湖心,下方有巨大陰影的圖案;一幅是類似青銅門輪廓,但更加虛幻、帶著重影的圖形;最後一幅,則是指向這片地下湖的某個方位,標註著“氣脈之隙,潛通墟外” 的字樣,似乎暗示著這裡除了他們來的路,還有另一條隱秘的、可能通往“歸墟之野”外圍甚至更遠地方的通道!
張起靈快速瀏覽著卷軸上的內容,心中的脈絡逐漸清晰。這裡果然是一處上古先民(很可能就是與張家先祖有淵源的守門人一族)為了對抗“蝕”的擴散而設立的次級封印點。他們將那些被“蝕”汙染、無法正常進入輪迴(如果存在輪迴的話)的族人或生靈的魂魄聚集於此,以特殊方法“淨化”或“穩定”(未必成功,從那些骸骨和悲鳴看,可能更多是禁錮),再利用這些特殊魂魄聚集形成的“魂淵”之力,結合這五柱鎖鏈的大陣,以及那個作為“信物”和“陣眼”的暗金小鼎(子鼎),鎮壓在所謂“墟眼”——可能是“歸墟”力量在地底的一個薄弱滲出點——之上,延緩“蝕”對更大範圍的侵蝕。
而“定淵鼎”,很可能是另一個更高階、更關鍵的、直接針對“歸墟”核心或者青銅門本體的“主鼎”或“母鼎”。此處的“子鼎”與“定淵鼎”同源,可作為信物和輔助。
至於那條“潛通墟外”的通道,無疑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出路!
就在張起靈閱讀卷軸、心中飛速分析時,異變突生!
石函被開啟,卷軸被取出,似乎觸動了某種更深層次的機制。整個湖心五根石柱,猛地同時震動了一下!那巨大的震動透過石柱傳導到鎖鏈,再傳入湖水中,使得整個湖面都蕩起了明顯的漣漪!
“怎麼回事?”船上的吳邪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驚得差點沒坐穩,連忙抓緊船舷,手電光亂晃。
“小哥!上面怎麼了?”岸上,一直緊張注視的老刀也立刻透過他們之間用特殊韌性纖維和微型訊號增幅器保持的短距通訊器(在“歸墟之野”大部分割槽域失效,但在這相對“乾淨”的地下湖空間,勉強恢復了微弱訊號)發出詢問,聲音帶著急促的電流雜音。
張起靈穩住了身形,目光銳利地掃過石函和下方湖水。石函內的暗金小鼎,在石柱震動的同時,微微亮起了一絲光芒,鼎身上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與石柱、鎖鏈上亮起的符文光芒產生了共鳴。而與此同時,他感覺到,腳下石柱鎮壓的、那深不見底的湖水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
一種低沉、悠遠、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悶響,透過石柱和湖水傳來。那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震動。緊接著,原本只是 silent and sterious 懸浮在水下的那些灰白色影子,開始劇烈地搖曳、扭曲起來,彷彿從沉睡中被驚醒,散發出強烈的不安、痛苦,甚至……一絲渴望的意念。
而更讓張起靈眼神一凝的是,他手中那古老卷軸末尾,那幅指向“氣脈之隙”的圖示旁,幾行原本模糊的小字,在石柱符文和手中小鼎微光的映照下,竟然逐漸變得清晰,顯現出另一段警示:
“啟封取鼎,墟眼必動。鎮物失衡,淵魂欲出。一炷香內,尋隙而走,遲則門影噬魂,永墮墟淵。切記!”
(開啟封印取出子鼎,歸墟之眼必然產生異動。鎮壓之物失去平衡,深淵之魂想要脫離。必須在一炷香的時間內,找到通道離開,否則會被青銅門之影吞噬靈魂,永遠沉淪在歸墟深淵。切記!)
一炷香!時間緊迫!
“吳邪,準備離開!”張起靈當機立斷,一把將古老的卷軸塞入懷中貼肉收好,同時伸手抓向石函中那尊暗金小鼎。入手沉重冰涼,小鼎似乎感應到他的觸碰,光芒微微一盛,隨即內斂,變得溫順,彷彿認可了他“持鼎信”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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