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彷彿來自萬載玄冰深處、又夾雜著無盡歲月塵埃氣息的風,無聲無息地從那扇緩緩開啟的石門縫隙中吹拂而出。風很微弱,卻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驅散了洞穴內“淨泉”殘留的清涼水汽,甚至讓那堆為眾人帶來短暫溫暖和光明的篝火,都猛地搖曳了一下,火苗驟然壓低,光線隨之昏暗,映得每個人的臉色都明滅不定。
“誰?!” 王胖子幾乎是瞬間就從地上彈了起來,霰彈槍口“嘩啦”一聲指向了那扇開啟的石門,儘管槍裡只剩最後一兩顆子彈,但這動作完全是條件反射。他額頭的冷汗還沒幹透,剛剛為吳邪脫險而放鬆的心絃,再次繃緊到了極限。
老刀緊緊握住手中的工兵鏟,身體微微一側,毫不猶豫地站在了昏迷不醒的吳邪以及無比虛弱的阿透身前。他的雙眼如同鋒利的鷹眼一般,牢牢鎖定著那扇只有大約一指寬度且漆黑得彷彿墨水般濃稠的門縫。這道門縫之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呢?是另一個神秘莫測的墓室嗎?亦或是佈滿致命機關的陷阱所在之處?又或者......有其他更為詭異可怕之物因為他們剛才鬧出的響動而被驚動甦醒過來了呢?就在這時,老刀敏銳地察覺到從那門縫中吹出來的風中,不僅僅包含著刺骨的寒冷與令人窒息的死寂,同時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異常細微、無法用言語確切描述的古老陳舊味道。這種氣味既像是深埋地下多年無人問津的腐朽棺木所散發出的腐臭之氣,又好似某些歷經歲月滄桑已然枯竭殆盡的珍稀香料遺留下來的淡淡餘香。
張起靈的反應最快,在石門剛有動靜的剎那,他已經擋在了吳邪身前,黑金古刀無聲出鞘,橫在身前。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門縫,而是迅速掃過整個洞穴,尤其是那塊乳白色的“鎮魂石”和那池“淨泉”。鎮魂石依舊溫潤沉寂,光芒內斂,似乎對石門的開啟並無特殊反應。淨泉的水面平靜無波,只是水位明顯下降,那股純淨氣息淡薄了許多。
石門,是自行開啟的。在他們剛剛完成對吳邪的救治,所有人精神最為鬆懈、疲憊的時刻。
巧合?還是某種機制被觸發了?
“阿透,感知。” 張起靈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阿透靠著巖壁,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一些。她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去理會身體的疲憊和石門帶來的壓迫感,將微弱的感知力投向那漆黑的門縫。幾秒鐘後,她身體微微一顫,臉上露出混雜著困惑和一絲恐懼的神情。
“裡面……很‘空’……很大……不,不是空,是‘死寂’……有東西……但好像……睡著了?不,不是睡著……是‘沉寂’了很久很久……還有……‘線’……好多‘線’……連著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 阿透的聲音有些發抖,她的感知在門後那片黑暗中,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浩瀚而凝固的“空寂”,彷彿一片被時光遺忘的墓地,而在那片“空寂”的深處,似乎有某種龐大而古老的“存在”處於一種非生非死的沉寂狀態,無數難以理解的、冰冷的“線”從那裡延伸向地底更深處,與他們在魂淵、在地下湖感應到的某種脈絡隱隱相連。
“有東西,但沉寂。有‘線’,連線深處。” 張起靈迅速總結了阿透的感知。這與“鎮魂石”傳遞的資訊碎片——地脈圖中“門影·動”以及“門啟…墟湧…萬靈寂”的警示——隱隱吻合。這扇門後,恐怕並非善地,甚至可能與“墟眼”的異動,與這片“歸墟之野”的根源秘密密切相關。
是福是禍,是機遇還是絕境?門已開,那股冰冷死寂的風持續吹出,彷彿在無聲地邀請,又像是在警告。
“門自己開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王胖子咬了咬牙,壓低聲音,“咱們現在這狀況,天真剛撿回條命,阿透妹子也虛著,小哥你消耗不小,胖爺我也就剩個槍把子嚇唬人。裡面要真有什麼么蛾子,恐怕夠嗆。要不……咱把門給它再關上?我看這門像是滑石的,說不定能推回去。”
老刀仔細觀察著石門和門框:“不像有機關自啟的痕跡,至少表面看不出來。可能是我們使用淨泉,或者小哥你溝通鎮魂石,觸發了某種連鎖反應。關門……” 他試著用工兵鏟的刃口小心地嵌入門縫,微微用力,石門紋絲不動。“很重,而且裡面可能有反扣或者磁吸裝置,從外面很難關上。或者,關門本身可能就是另一種觸發。”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吳邪,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眾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吳邪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神依舊渙散,帶著深深的疲憊和虛弱,但比之前清明瞭一些。他看到了圍在身邊的張起靈、王胖子等人,也看到了遠處那扇開啟的石門,以及門內深邃的黑暗。
“門……開了?”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每說一個字都彷彿要用盡力氣。
“嗯,自己開的。” 張起靈扶住他,讓他靠著自己坐起一些,將水壺湊到他唇邊,餵了一小口所剩無幾的清水。“感覺怎麼樣?”
吳邪艱難地吞嚥,清水滋潤了乾涸的喉嚨,他稍微緩過點氣,嘗試動了動手腳,一陣強烈的虛弱感和靈魂深處的空洞感傳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還……死不了。” 他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目光卻緊緊盯著那扇石門,“裡面……有風出來,帶著……很老的味道,還有……一點奇怪的甜腥氣,很淡。” 他的嗅覺在某些方面異常敏銳,尤其是在身體虛弱、其他感官遲鈍時。
甜腥氣?張起靈和老刀對視一眼,他們都只感覺到了冰冷死寂和陳舊,吳邪卻聞到了甜腥?這絕非好事,在古墓或這種詭異之地,甜腥氣往往與屍變、毒物或某些詭異的防腐措施有關。
“能走嗎?” 張起靈問。留在這裡並非長久之計,淨泉效力大減,外面是墟瘴林和虎視眈眈的墟瘴蛭,這洞穴雖然暫時安全,但石門已開,誰也不知道里面會出來什麼,或者會不會有別的變化。他們需要決定是冒險進入石門一探,還是想辦法離開洞穴,另尋出路。
吳邪嘗試著動了動,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尤其是胸口被“蝕”毒侵蝕過的地方,雖然黑色紋路消退,但留下了難以言喻的虛弱和隱痛。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被人架著……或許能挪兩步。” 他看向張起靈,又看了看那扇門,“裡面……可能有線索。那捲軸……還有你從石頭裡看到的……地脈圖?”
張起靈點了點頭,沒有隱瞞:“鎮魂石傳遞的資訊,有地脈圖示。此門,可能與‘墟眼’異動有關。門啟,或致大禍。”
吳邪沉默了幾秒,盜墓者對於“門”後秘密的好奇,與對未知危險的警惕在他心中交織。但想到那捲軸上語焉不詳的警告,想到“蝕”的可怕,想到這一路走來的詭異經歷,他明白,有些秘密,或許必須去面對,才能找到生路。“那就……進去看看。不過,得做好準備,我這樣子……是累贅。” 他有些自嘲。
“屁的累贅!” 王胖子罵道,“你能喘氣就是最大的功勞!放心,胖爺背也把你揹出去!”
老刀檢查了一下所剩無幾的裝備:一把子彈告罄的霰彈槍(當燒火棍都嫌重),一把砍捲了刃的工兵鏟,兩把匕首,幾個空罐頭盒,一點繩索,還有幾乎見底的水和早已吃完的食物。哦,還有那尊暫時又沉寂下去的暗金小鼎,緊緊貼在吳邪胸口,散發著微弱溫潤的氣息,算是目前最有用的“裝備”。
“裝備幾乎沒了,食物和水也撐不了多久。必須儘快找到出路,或者……補給。” 老刀沉聲道,“這石門後無論是什麼,我們都得闖一闖。留在外面,要麼被墟瘴蛭耗死,要麼餓死渴死。裡面,或許有轉機,也可能更危險。但至少,有變化。”
張起靈不再猶豫,將吳邪小心地背起,用最後的繩索固定好。暗金小鼎依舊放在吳邪胸口,用布條纏緊。他看向王胖子和老刀:“我開路,胖子居中,老刀斷後。阿透跟著胖子。保持距離,注意腳下和頭頂。門後情況不明,任何異動,立刻示警。”
“明白!” 王胖子和老刀齊聲應道。王胖子將阿透護在身邊,老刀握緊工兵鏟,警惕地掃視著洞穴周圍,尤其是那幾具骸骨和淨泉,生怕再起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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