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風,裹挾著湖水的溼冷與巨獸口中難以言喻的腐臭,如同實質的牆壁,迎面壓來。那巨黿張開的巨口,猶如通往幽冥的隧道,內裡是層層疊疊、倒鉤般的角質齒板,在苔蘚微光下泛著慘白而油膩的光。木筏在它帶來的波浪中劇烈顛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捆綁的繩索寸寸崩裂,蝕水蝓趁亂瘋狂鑽擠,木頭的碎裂聲清晰可聞。
生死一瞬!
張起靈眼神冰寒如淵,不見絲毫慌亂。在巨口即將合攏、吞噬木筏前半截的剎那,他動了。不是後退,而是前衝!單腳在即將散架的木筏末端猛地一蹬,借力高高躍起,竟是不退反進,迎著那吞噬而來的巨口而去!手中黑金古刀烏光內斂,卻帶起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殺意。
他不是要硬撼這龐然巨物,那無異於螳臂當車。他的目標,是那巨黿上顎與頭部連線處、一片顏色略淺、似乎沒有厚重鱗甲覆蓋的軟肉!那是他在巨黿第一次撞擊浮出水面時,驚鴻一瞥間記住的細節!
身在空中,時間彷彿被拉長。他能看到巨口中滴落的腥涎,能看到吳邪驚駭欲絕的臉,能看到老刀奮力將王胖子拽回,阿透緊閉雙眼的恐懼。他心如古井,計算著角度、距離、速度。
“小哥!!” 吳邪的嘶喊被腥風吞沒。
黑金古刀化作一道細微卻凌厲至極的烏線,精準無比地刺入那片淺色軟肉!沒有遇到骨骼的阻擋,刀身直沒至柄!張起靈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擰、一剜!
“嗷——!!!”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吼叫都要痛苦、都要暴怒的嘶鳴,如同炸雷般在水面與洞窟中迴盪,震得人耳膜生疼,穹頂的發光苔蘚都似乎簌簌抖動!巨黿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合攏到一半的巨口因劇痛而條件反射地再次張大,甚至超出了它原本的極限,露出更深處蠕動的喉部。暗紅近黑的血液如同噴泉般從傷口湧出,瞬間染紅了一大片湖水。
就是這因劇痛而產生的、短暫的僵直和張口!
“跳!”
張起靈在刀身刺入的瞬間就已借力後撤,身體如羽毛般向後飄落,同時對著木筏上聲嘶力竭地大喝。
老刀和王胖子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雖然驚駭,但求生的本能和長期配合的默契讓他們沒有絲毫猶豫。老刀一把抓住還在發懵的阿透,王胖子則用沒受傷的手拽住吳邪的胳膊,兩人幾乎是拖著同伴,在木筏徹底解體、被巨黿因痛苦而瘋狂攪動的波浪吞噬前,用盡全力向側面躍出!
“撲通!”“撲通!”
幾人幾乎同時落水,湖水冰冷刺骨,瞬間淹沒了頭頂。
張起靈最後一個入水,入水前他看了一眼巨黿。劇痛讓這頭巨獸陷入了瘋狂的掙扎,龐大的身軀在水面下劇烈扭動翻滾,掀起滔天巨浪,暫時無暇顧及他們這幾個“小蟲子”。而另外兩頭較小的伴生獸,似乎被首領的瘋狂和血水震懾,一時逡巡不前。
水下是另一個世界。昏暗,冰冷,墨綠色的湖水阻礙著視線。發光苔蘚的微光透過水麵,化作搖曳不定的光斑。能聽到水面之上巨獸翻騰的悶響和水浪聲,能感覺到暗流的劇烈湧動。
吳邪被王胖子拽著,拼命向斜前方、張起靈指示過的岸邊那塊黑色巨石方向潛游。他胸口發悶,受傷的身體在冰冷湖水的刺激下陣陣抽痛,但求生欲壓倒了一切。他努力睜開眼睛,模糊看到前方老刀拖著阿透的身影,看到身側王胖子鼓著腮幫子奮力划水,也看到後方,張起靈如同一條游魚般迅速跟上,手中黑金古刀在昏暗的水中依舊帶著一絲令人心安的烏芒。
水下並不平靜。那些半透明的蝕水蝓被血腥味吸引,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試圖吸附在幾人身上。王胖子胡亂揮手蹬腿,驅趕靠近的水蝓。老刀則更有效率,手中的匕首在水中劃過,雖然阻力巨大,但也能逼退一些。
更麻煩的是暗流。巨黿的掙扎攪動了整個湖心區域的水流,形成混亂的漩渦和拉扯力,讓人難以保持方向,體力飛速消耗。
快了,就快了!透過晃動的水面,已經能看到岸邊黑色巨石的模糊輪廓,大約還有二三十米。
突然,吳邪感覺腳踝一緊!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從下方傳來,將他猛地向湖底拽去!他駭然回頭,只見一條粗如兒臂、佈滿吸盤和倒刺的慘白色觸手,不知何時悄然從黑暗的湖底探出,死死纏住了他的腳踝!那觸手滑膩冰冷,力量大得驚人,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吳邪張口欲呼,冰冷的湖水瞬間倒灌入口鼻,窒息感與恐懼一同攫住了他。王胖子也發現了異常,驚怒地回身想要幫忙,卻被混亂的水流衝得一個趔趄。
就在吳邪要被拖入深淵的剎那,一道烏光閃過!張起靈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黑金古刀在水中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精準地斬在那條觸手上!
觸手的堅韌超乎想象,一刀竟未能完全斬斷,但足以讓它吃痛鬆脫。一股墨汁般的黑色液體從觸手斷口噴出,染黑了一小片水域。那觸手閃電般縮回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吳邪得以掙脫,但嗆了水,意識有些模糊。王胖子連忙將他夾住,繼續拼命向岸邊遊。張起靈警惕地掃視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掩護著眾人。
最後的十幾米,彷彿有十幾公里那麼漫長。體力在冰冷的水溫和生死搏殺中急速流逝,肺部火辣辣地疼。終於,在即將力竭之際,王胖子和老刀先後觸到了岸邊淺水區的湖底碎石。
連拖帶拽,幾人狼狽不堪地爬上岸,癱倒在冰冷潮溼的岩石上,劇烈地咳嗽、喘息,渾身溼透,傷口浸了水更是疼痛難忍。阿透幾乎昏厥,吳邪面色青紫,王胖子手指的傷口再次崩裂,老刀身上多處擦傷,張起靈持刀的右臂也在微微顫抖,虎口崩裂,湖水混著巨黿暗紅色的血,順著手臂滴落。
。悸餘有心,面湖向頭回人眾。悅喜毫有沒卻,生餘後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