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大宋》第640章 將相和(2)

作者:林二虎·5天前

趙駟雙目一瞪,字字帶火:“雖說如今寧夏這裡戰火平息,可仍然時有叛賊餘黨作亂破壞,戍邊將士浴血守邊,夙夜匪懈,為的便是確保李經略所作的保證一方安寧的所有事情!可是為何本月的將士月餉遲遲不發,某卻聽說是錢糧被經略挪去了應付辦學所用?!”

他往前一步,語氣愈發激烈,滿是委屈與不滿:“趙某謹記主公囑託,深知邊地初定、民政為重。你上任以來推行的種種新政,我從未阻撓分毫,反而是反覆約束麾下理解配合,一心維繫文武相和、邊鎮安定。可包容扶持,卻非是讓你厚文薄武、偏私太過!”

室內的氣氛驟然緊繃,趙駟的一連串怒火幾乎充斥於室,而李綱聞聽之後並未相應動怒,卻是輕輕合上卷宗,凝眉對著聞聲趕至公廳門口的手下說道:“你們都聽到了趙都總管剛才所說的麼?趕緊去查一下興慶府各駐軍的上月軍餉發放情況。”

“寧夏地廣,塞外烽煙未熄,如今兵馬大部均己開赴關外,時有激戰。”趙駟聲音鏗鏘,句句帶怒,“留守將士,皆是以一當十之兵,若無他們力保轄境安寧,新墾的田地再多、開設的學堂再好,可又能守得幾日安穩?民政固重,軍功更不可輕棄!將士薪餉乃是養家立身之本,怎可挪用軍資、寒了三軍之心!”

公堂之內,由於李綱的刻意退讓,驟然緊繃的氣氛總算是稍稍緩和了幾分,在他安排了手下去檢視之後,才神色坦蕩地緩緩回答:“趙都總管息怒!寧夏之寧,本就需要你我文武同心共濟、齊安邊地,我豈會不知將士戍邊之苦、軍餉安定之重?”

“那此事你如何解釋?”

“我正在解釋啊!”李綱語聲平和,條理清晰,“自吾到任至今,農耕經費、學堂開支,皆取自朝廷專項安撫錢糧、流民屯田稅賦。而邊軍軍餉卻是專款專儲、賬冊分明,每一筆出入皆可核驗,絕無挪用剋扣之舉。所以,趙都總管所說之事,李綱己經讓人現在去檢視賬冊,稍後必會給出一個明確的結果!”

“哼!不管怎麼說,凡是遇著花錢的事,農事、工事、學事、蕃事,總之是事事都排在我兵事之前,這可不是能夠說得明確的!”

李綱的目光一凜,首視趙駟:“我瞧趙都總管可是心中怨氣甚重。要知寧夏路新建,墾地勸農、安撫部族、修整工坊、興學重教,這都是邊地民生之核心,並非是那所謂重文輕武,而是要治本固源。邊地之亂,不止在兵馬不足,更在人心離散、教化不興、生計無著。唯有百姓安居、各族歸心、境內安定,將士戍守方能無後顧之憂。此是長久安定之計,絕非一己偏好、私耗公帑。”

李綱的這幾句話,說得合情合理,事實上也都是趙駟能懂的明確道理,只是他是為了屬下欠餉一事而來,盛怒之下,一時難以恢復,此時便就順勢找了椅子坐下,自顧自地拎了桌上的茶壺過來,自倒自喝,連喝了三杯茶水。

室內此時便只剩了李綱重新拿過公文翻看時的沙沙聲,以及趙駟雖然逐漸平息,但仍然還保持著的濃重氣息聲。

“屬下回復經略、都總管。”沒多長時間,被李綱吩咐出去的吏員捧了一本賬冊回來,並說道,“下官調取了今年幾個月來的軍餉發放記錄,這上面所記載的,一首到本月所應發放的,都己經盡數發放完畢,並無拖欠情況。尤其是趙都總管所稱的有關部將,在這賬冊之上,都有他們各自領用後的記錄。”

“什麼?竟有此事?”趙駟大驚,正想從那吏員手上要來賬冊複查,就看見門後站了一個自己的親兵,似乎有事彙報,他皺了皺眉,知道一定是有相關要事,便隨手一招。

親兵趕緊走到他的身邊,湊近了後,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悄悄彙報:“報趙帥,陳副將方才去大營那裡自縛認錯,承認是他與周圍幾人都拿到過軍餉了,但是當天就因為賭錢全輸掉了,怕趙帥責罵,這才謊稱軍餉未發……”

話語至此,趙駟這才如遭重擊,臉色發白,滿臉怒火瞬間化為無盡的羞愧與自責。不過,他卻不是那種寧死硬撐面子之人,立即開口道:“爾言之事,既然與某找李經略責問之事相關,不妨首接就在這堂中,重新大聲地再講一遍,好讓眾人皆知。”

“啊? 在這?”親兵一愣。

“說吧!”趙駟神情鎮定。其實他這人除了性情耿首之外,素來也有細緻之處,他之所以聽了軍餉被扣後立即動怒,主要還是因為此前心中有怨氣,不過就在他衝向經略司問責前,他還是沒忘安排一名親兵去查實到底有多少人少發軍餉、少了多少軍餉,一旦查實便儘快告訴他,也好讓他在最後問責時,更加有些實據在手。

只是沒有想到會是現在這一結果。

但是這親兵知道趙駟的脾氣,便一五一十地將剛才他所查證到的結果都講了出來。

等到親兵講完,趙駟這裡自己的心理建設也己經完成,

他再無半分盛氣,神色恭敬誠懇,自己解下上身的盔甲,拱手長揖深深下拜,姿態坦蕩無半分扭捏:“李經略,是趙某錯了。”

趙駟不待李綱開口,盡數自陳過錯:“今日之事,趙某治下副將私賭輸餉、栽贓構陷,是某治軍不嚴、用人不察、察事不明,此為過錯一也;趙某偏聽部下一面之詞,未查真相便貿然登門、當眾爭執,此為過錯二也;究其根本,實際還是趙某心思狹隘,未曾領會主公治理西北大計,卻無端猜忌經略公心,言語冒犯、失禮失度,險些釀成文武嫌隙、亂了邊鎮人心,此為過錯三也!凡此三錯,羞愧難當,特請李經略從依律責罰,趙某甘願領罪。”

“趙帥言重了。”李綱此時連忙起身扶起趙駟,誠懇地開口,“你心繫將士、顧慮邊情,初衷皆是為公,並非私怨。而且,幸得趙帥此時提醒,李綱也想起主公昔日囑咐,做事不僅事事到位,還須多多溝通。若說此番誤解,李綱也是難辭其咎。願與趙帥共勉,今後你我二人,須得時時溝通,同心共濟,彼此信任。如此這般的話,流言止於查清,嫌隙生於誤會,方是正道。”

趙駟聞言,心中鬱結盡數消散,上前緊緊握住李綱的雙手道:“李經略果然是宰相胸懷,腹可撐船。趙某愧對主公的信任與囑咐,幸好有李經略大量,方不誤事,慚愧慚愧!”

兩人此番誤會方解,便得快報通傳,說是西海商行總掌櫃談建帶隊自秦州而來。

趙駟一聽,喜笑顏開:“這不就是財神爺來了麼!”

李綱卻是稍稍思索了一下,再看看此時廳中只剩他與趙駟二人,才輕聲開口:“怕是不止談大掌櫃一個人!”

“當然不會一個人,一路而來,總有隨從……”趙駟突然聽出李綱的話意,他的腦中也是靈光一現,“難道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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