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群英錄》第303章 族人陳情,營前眾口昭恩義;墨者辨誣,鹿皮微痕破奸謀(1)

作者:桑樹下的糞球·2個月前

石根說完,圍觀的族人也紛紛開了口,各說各的親眼所見,瞬間把事情的全貌補得完完整整。

幾個跟著桑小勇修過柵欄的婦人往前湊了湊,七嘴八舌地說:“大少酋,桑公子真的是好人!我們女人家修不動圓木,他二話不說就過來幫忙,還教我們怎麼把藤條纏得更結實,連口水都沒喝過我們的!”

幾個年輕獵手也跟著點頭:“沒錯!桑公子教我們的陷阱法子,比之前好用十倍!前幾日我們用他教的法子,抓了兩隻落單的黃羊,全族都分了肉吃!他根本不是什麼奸細!”

也有幾個守瞭望塔的老獵手,中立地補了現場的細節:“我們在塔上看得清清楚楚,大酋帥的人先圍的屋,和桑公子幾番交手都落了下風,才將火牛車推過來的,然後二少酋帶著人過來之後,兩邊就對峙上了,罵得越來越兇,手裡的兵器都亮出來了,差點就打起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從清晨圍堵到當場對峙的全過程,說得明明白白,唯獨對那張“奸細證據”的來歷、副酋帥背後的挑唆,除了石娃那句童言無忌的話、桑小勇的點破,再無旁人知曉內情。

熊大靜靜聽著,等所有人都說完了,才轉頭看向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大酋帥,聲線冷硬:“大酋帥,眾人說的可屬實?你身為部落大酋帥,執掌全族精銳,為何無憑無據就圍堵義士,甚至擅動鎮寨火牛車?你給我一個交代。”

大酋帥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急切與耿首,往前踏了半步,對著熊大高聲道:“大少酋!我絕非魯莽行事,更不是無故針對外人!我是拿到了他是奸細的鐵證,才不得不出手!”

他胸膛劇烈起伏,語氣裡滿是護族的急切,半點不覺得自己有錯:“咱們部落這些年吃了多少奸細的虧?前年有羊氏的探子混進來,摸清了咱們的寨防,引著兇獸闖了西寨,一夜之間死了十七個族人!我身為大酋帥,守護全族安危是我的天職,絕不能放著這麼個隱患在寨裡!”

“那你所謂的鐵證,是什麼?從何而來?”熊大目光一凝,步步緊逼。

“就在這裡!”大酋帥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塊鞣製平整的鹿皮,快步上前遞到熊大手中,高聲道,“這是副酋帥在桑小勇落腳的石屋旁撿到的!上面畫的全是咱們營寨的柵欄、瞭望塔、陷阱的佈防位置!若非他是奸細,為何要偷偷描摹咱們的寨防?若非副酋帥及時發現,等他把佈防圖送出去,咱們全族都要被他害死!”

這話一齣,圍觀的族人瞬間騷動起來,看向桑小勇的目光裡頓時多了幾分警惕與懷疑。

不等旁人開口,二少酋熊二,他快步走到桑小勇身側,先是對著他深深躬身行了一禮,語氣裡滿是歉意與敬重:“桑公子,讓你受此屈辱,是我有熊氏管教不嚴,我熊二在這裡給你賠罪了。”

隨即他首起身,轉頭看向大酋帥,臉上的溫和盡數褪去,只剩滿面怒容,厲聲呵斥:“表哥!你就憑這麼一塊鹿皮,就要定恩人的死罪?未免太過草率了!桑公子入寨三日,手把手教族人修寨防、改陷阱,殺兇獸救阿蠻,樁樁件件都是護著我有熊氏,你怎能僅憑一面之詞、一塊來歷不明的鹿皮,就汙衊他是奸細,甚至要動用火牛車行此極端之事?!”

他一邊說,一邊側身將桑小勇護在身後,抬手對著身後的獵手厲聲下令:“都給我看好了!桑公子是我熊二的貴客,是我有熊氏的恩人,今日誰敢再動他一根汗毛,就是與我熊二為敵,與整個有熊氏為敵!”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既當眾給足了桑小勇臉面,又把自己“護著恩人、主持公道”的姿態做了個十成十。護在桑小勇身前時,他還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對桑小勇溫聲道:“桑公子放心,有我在,今日絕無人能傷你分毫。你於我族有大恩,我熊二必護你周全。”

桑小勇微微抬眼,看向身側的二少酋,心底瞭然。這三日里,熊二日日登門,今日送燻好的獸肉,明日送鞣好的獸皮,言語間全是對他身手的敬佩、對他道義品行的推崇,甚至數次暗示,若他肯相助自己,日後必奉他為部落第一客卿,享不盡的尊崇。此刻這番當眾維護,不過是他拉攏人心罷了。

桑小勇沒有接話,只微微頷首,依舊是一副淡然無波的模樣,目光卻落在了熊大手中的鹿皮上。

熊大接過那塊鹿皮,只低頭掃了一眼,眉頭便皺得更緊。他沒立刻下定論,先是抬眼看向縮在人群裡的副酋帥,冷聲道:“副酋帥,這鹿皮是你撿到的?你何時撿到的,在何處撿到的,當時還有誰在場?一一說清楚,不許有半句隱瞞。”

副酋帥連忙從人群裡走出來,對著熊大躬身行禮,臉上堆著惶急又恭謹的笑,說話小心翼翼,眼神卻不住地躲閃:“回大少酋,是……是昨日傍晚,我巡查寨防的時候,在石根家木屋旁的草叢裡撿到的。當時西下里沒人,我撿起來一看,上面畫的全是咱們的寨防,當時就嚇了一跳,想著茲事體大,就連夜去找了大酋帥,把證據交給了他。我也是為了部落安危,怕奸細混進來,給咱們招來禍事啊!”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兩頭都不得罪,既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又把“為部落著想”的姿態擺得十足,只是說話時指尖微微發顫,不敢抬頭看熊大的眼睛,更不敢去瞧桑小勇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熊大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己然有了幾分疑慮,卻沒當場戳破,轉而看向桑小勇,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桑公子,事情因你而起,你也說一句。”

桑小勇上前一步,對著熊大微微拱手,隨即伸手示意:“大少酋,可否將這塊鹿皮借我一觀?”

熊大立刻將鹿皮遞了過去,桑小勇雙手接過,指尖撫過鹿皮上的刻痕,只掃了片刻,便抬眼看向眾人,語氣不卑不亢,字字都透著墨者的坦蕩:“大少酋,各位族人,這塊鹿皮上的內容,的確出自我手,但絕非什麼佈防圖。”

他舉起鹿皮,對著火把的光亮,一條條指給眾人看:“我入寨這幾日,日日帶著族人修改陷阱佈局、加固柵欄,親手在鹿皮上畫的,是防禦修改草稿。這裡標著的三角記號,是柵欄活結的加固位置;這裡的圓圈,是連環陷阱的觸發點;這裡的橫線,是瞭望塔的視野盲區補全方案。這些,當日跟著我修工事的幾位老獵手、阿蠻、石根叔,都能一一作證。”

他話音落,跟著桑小勇修過工事的幾位老獵手立刻紛紛點頭,高聲附和:“沒錯!桑公子畫的就是這個!我們日日對著這草稿改工事,絕不會認錯!”

桑小勇指尖再一轉,點在鹿皮上幾處突兀的刻痕上,語氣驟然冷了幾分:“只是這草稿,被人惡意篡改了。諸位請看,這幾處佈防要害的標記,刻痕更新,走刀更重,與原本的草稿紋路完全不同,是後來有人添上去的。更重要的是,這鹿皮是部落裡專門用來記錄工事的鞣製鹿皮,邊角有部落巫祝刻的祈福紋路,唯有管工事、巡寨防的族中頭領,才能領到這種鹿皮,我一個外來人,入寨不過三日,從何處得來這專屬鹿皮?”

這話一齣,全場瞬間譁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盯在了分管寨防巡查的副酋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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