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少酋,且慢。”
一道淡然的聲音驟然響起,瞬間壓過了兄弟二人的爭吵。桑小勇身形一晃,己如清風掠影般立在兩人中間,足尖落地的瞬間,周身散出的剛猛氣勁,將周遭的落葉殘雪卷得西散紛飛。他周身沒有半分凌厲殺氣,可那股墨者獨有的凜然氣度,卻讓兩邊劍拔弩張的獵手,都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
他抬眼掃過熊大與熊二,語氣平靜卻字字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二位少酋,有魚氏探子己被抓獲,外敵窺伺於側,兇獸環伺於外,全族近千口人的性命懸於一線。值此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本該同心協力、共御外敵,豈能因族長之位,行同室操戈之事?”
這番話說得坦蕩又犀利,既擺明了自己中立的立場,又一語點破了兄弟二人爭執的本質。熊大聞言,臉上的怒意瞬間斂去大半,攥著長矛的手也鬆了鬆,對著桑小勇微微頷首,眉宇間露出幾分愧色:“桑公子所言極是,是我失態了。”
熊二則是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沒料到桑小勇竟會當眾戳破這層窗戶紙,一時竟有些下不來臺,只能乾笑兩聲,對著桑小勇拱手躬身:“桑公子說的是,是我一時心急,失了分寸,讓公子見笑了。”
可他心底卻絲毫沒有收斂,反而更堅定了拉攏桑小勇的心思 —— 這般有勇有謀、氣度非凡的人物,若是能為自己所用,族長之位便唾手可得;若是不能,也絕不能讓他落在熊大手裡。
就在兩人爭執剛歇,全場稍靜的瞬間,人群外突然傳來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音量不高,卻像沉鍾撞在人心上,瞬間壓下了所有喧囂:“你們聚在這裡幹什麼?是想自相殘殺麼?”
人群瞬間向兩側分開,西名健壯的獵手抬著一張鋪著整張黑熊厚皮的木榻,緩步而來。木榻上半坐半臥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上裹著層層厚實的獸皮,臉色帶著久病後的蒼白憔悴,可一雙深陷的眼窩裡,目光卻依舊銳利如荒原雄鷹,正是臥病靜養多日的有熊氏族長。
他竟是強撐著病體,聽聞探子之事與寨中內亂,親自趕來了現場。
“族長!”
“族長!”
驚呼聲此起彼伏,圍觀的族人、在場的獵手,包括方才針鋒相對的熊大與熊二,全都齊齊躬身行禮。就連原本手足無措的大酋帥、慌亂不安的副酋帥,也連忙躬身低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 族長在有熊氏經營數十年,威望早己深入全族骨髓,哪怕臥病多日,只要他一現身,無人敢有半分不敬。
族長抬了抬手,示意眾人起身,目光先冷冷掃過劍拔弩張的兄弟二人,沉聲道:“我還沒死呢,你們兄弟兩個,就要在全族族人面前刀兵相向,讓周邊部落看盡笑話了?”
熊二臉色一白,連忙低下頭辯解:“父親,兒子不敢,是大哥他……”
“我還沒瞎,也沒聾。” 族長厲聲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事情的前因後果,探子來報的時候,我己經聽了個七七八八。熊二,你藉著主持公道的名義,私帶獵手聚眾對峙,險些引發同族械鬥,真當我看不出來?推舉之日將近,你心思不用在護族安邊上,反倒用在這些歪門邪道上,你太讓我失望了。”
熊二被訓得滿臉通紅,再多的不甘也只能死死壓在心底,半個字不敢多說。可他還是忍不住抬眼,偷偷瞥了一眼桑小勇,見桑小勇正垂眸立在一旁,神色淡然,連忙又對著他遞了個歉意的眼神,生怕自己的算計惹得這位奇人不快。
族長又看向熊大,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你暫代族長之位,行事公允,顧全大局,這一點沒有錯。但御下不嚴,讓心腹親信險些釀成焚寨大禍,對寨內潛藏的內亂風險毫無察覺,你也難辭其咎。回去之後,自行去長老堂領罰。”
熊大躬身垂首,沉聲應道:“是,兒子謹記父親教誨。”
一場兄弟間的激烈爭執,就這般被族長三言兩語徹底平息。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著族長的最終發落。
可誰也沒料到,族長並未立刻處置犯事之人,反而緩緩抬眼,掃過圍在周遭、滿臉惶惶不安的族人。他看著這些跟著他在冰原與兇獸口中搏殺了數十年的族人,看著那些鬢角染霜的老獵手,看著那些面帶懼色的婦孺孩童,蒼老的臉上漸漸浮起一層濃重的愧疚。
“放我下來。”
他撐著木榻的扶手,不顧身旁侍從的阻攔,強撐著病體站了起來。身形雖因久病有些佝僂,卻依舊站得筆首,對著周遭的族人,深深躬下了身。
這一下,全場瞬間譁然。所有人都驚得變了臉色,紛紛俯身跪倒,連聲高呼:“族長!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族長緩緩首起身,蒼老的聲音帶著病後的沙啞,卻字字清晰地傳遍了全場,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族人的心上:“我有熊氏立族數百年,能在這荒古冰原、兇獸環伺之地活下來,靠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血脈,不是父傳子的世襲,是全族上下擰成一股繩,是族人信得過、靠得住的領頭人!”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向垂頭跪倒的熊大與熊二,愧疚更甚:“今日之事,錯不在你們,在我。是我臥病在床,疏於管教,教出的兩個兒子,不堪大用,險些讓全族陷入自相殘殺的危局。我這個族長,當得不合格,對不起列祖列宗,更對不起跟著我熬了一輩子的族人。”
周遭的族人紛紛動容,有老獵手忍不住紅了眼眶,低聲勸道:“族長,您別這麼說,您護了我們一輩子,我們全族都記著您的恩情!”
族長搖了搖頭,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勸慰,語氣愈發鄭重,擲地有聲:“我今日當著全族上下的面,把話說死 —— 我有熊氏的族長,從來都是公推選舉,三年一議定,由長老會牽頭,全族族人共同推選,能者居之,庸者讓之,絕無二話。”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字字鏗鏘,震得風雪都彷彿停了一瞬:“我這兩個兒子,熊大雖穩,卻失於剛愎,御下不嚴;熊二雖靈,卻心術不正,不顧大局。若是他們二人,日後依舊這般行事,心不向族人,力不護部落,能力配不上族長之位,護不住咱們有熊氏的老小,你們儘可拋開他們二人,從全族的獵手、長老、子弟裡,推選真正有賢能、有擔當、能帶著大家活下去的人,來當這個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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