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種正日,晴光遍灑僑鄉田野。連片金浪隨風翻湧,收割機的轟鳴與農戶的吆喝聲交織在田埂間,冬麥搶收、晚稻搶插的“雙搶”大幕全面拉開,泥土混著麥香的氣息漫遍整片鄉土。日頭毒辣辣懸在半空,曬得人脊背發燙,卻絲毫擋不住農人的勞作熱情——芒種不等人,一分耕耘才有一分收成,這句傳了千百年的農諺,刻在每一寸田壟裡,也融進了瓷院夏日製瓷的肌理之中。
清晨天剛矇矇亮,節氣小窯便完成了最後一段降溫週期,窯內溫度徹底回落至常溫,歷經九日文火淬鍊與兩日夜靜置的「榴紅立夏盞」,終於迎來開窯時刻。這是入夏後第一窯成品,也是首款釉下鐵紅點彩工藝的節氣瓷,從研發到燒製全程頂著夏季高溫的考驗,所有人都攥著一份期待。研學營的五十名孩子也早早列隊站在安全區,踮著腳往窯口張望,這是他們入營後第一次親眼見證完整的開窯儀式。
封泥剝落的瞬間,一股混著榴花香氣的瓷韻漫溢位來,不同於春瓷的溫潤清淺,夏瓷的香氣裡帶著烈日淬鍊後的厚重感。窯門完全敞開,一排排斗笠盞整齊排布在窯板上,天青底色襯著點點榴紅,晨光斜斜照入,釉面泛著溫潤的柔光,恰似初夏清晨的榴花,豔而不俗、明而不燥。少年匠人逐件取出,迎著天光核驗成色:釉下榴花紋路清晰自然,紅釉完全沉入青釉底層,沒有一絲暈染糊化;盞型周正,胎壁薄厚均勻,斗笠的斜度分毫不差;僅有窯室邊角的寥寥數盞因火力稍弱,紅色略淺,整體成品率穩定在九成以上,順利扛過了夏季高溫的首輪考驗。
分級收納有序推進:特級品三十盞歸入館藏,補齊夏季首款節氣瓷的陳列位;優等品一半補足立夏禮盒訂單,一半留作農耕文化節參展展品;文創合格品上架線下商鋪與線上店鋪;最後二十隻微瑕品,特意留給了研學營的孩子們,每人一隻,刻上自己的名字縮寫,當作入營第一份紀念。孩子們捧著溫熱的瓷盞,指尖撫過釉下的榴花紋路,眼裡滿是驚喜。林念瓷攥著屬於自己的那隻,指尖反覆摩挲著盞底的“念”字,眼眶微微發熱——這是她人生中第一隻來自故土龍窯的瓷器,終於替爺爺摸到了真正的窯溫。
開窯的喜慶尚未散去,研學營的芒種農耕實踐課便如期啟程。少年匠人帶著五十名孩子,沿著鄉間田埂走向合作農戶的稻田與麥田,沉浸式體驗芒種農忙。孩子們脫下鞋襪、挽起褲腿,先到麥田裡體驗手工割麥。本土的孩子大多跟著長輩下過田,握起鐮刀有模有樣;海外的孩子多數是第一次踩進泥土裡,起初還怕髒怕扎,沒過多久便放開了性子,彎腰揮鐮,麥芒劃過手臂也不在意。
林念瓷跟著阿茶一組,兩個女孩並肩割麥,阿茶教她握鐮刀的姿勢,告訴她“芒種割麥要彎腰,根茬留得短,來年才長得好”。林念瓷學得認真,額角的汗珠滴落在麥地裡,她直起腰擦汗時,望著連片的金浪忽然紅了眼。她說從前只在爺爺的故事裡聽過老家的田,如今自己踩在泥土裡,才懂爺爺總說的“人要像麥子,扎得深才能長得實”是什麼意思。
割完麥子,眾人又轉到水田邊,跟著老農學習插秧。嫩綠的秧苗握在手裡,孩子們光著腳踩進軟泥裡,歪歪扭扭地把秧苗插進水中,插出來的秧壟東倒西歪,惹得大家笑作一團。老農笑著說:“插秧和做人一樣,要正、要穩,一步一步來,急不得。”孩子們聽在耳裡,也悄悄記在了心裡。正午時分,農戶端來剛蒸好的新麥饅頭與米湯,孩子們坐在田埂上吃得格外香甜。從前只在餐桌上見過的糧食,親手種過、割過,才真正懂了“粒粒皆辛苦”的分量。
帶隊的少年匠人趁機給孩子們講“耕瓷同源”的道理:制瓷和種地是一個道理,採土要順時節、揉泥要下力氣、燒窯要等火候,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偷不得懶、急不得。孩子們紛紛點頭,林念瓷輕聲說:“原來爺爺說的守窯和守田是一樣的,都是守著根,慢慢長。”
孩子們在田間體驗農耕的同時,工坊內芒種主題「壟青倉形盞」的批次製作也進入衝刺階段。絞胎工藝好看卻難做,單隻試坯容易把控,批次製作要保證每隻盞的紋路風格統一、又不失手工質感,難度遠超預期。最初兩天,塑形組做出來的坯體參差不齊,有的層理太密、有的紋路太散,根本達不到統一齣品的標準。
負責工藝的林子軒帶著大家沉下心攻關,先把疊泥的層數、順序、厚度全部標準化,固定為六層褐泥五層青泥交替疊放,每次摺疊的角度統一為三十度;再把揉打力度、拉坯轉速拆解成可量化的步驟,所有人統一手法、統一節奏;最後定下“同批同泥、同天同做”的原則,同一批次的坯體只用同一批疊好的泥料,當天揉好的泥當天塑完,避免泥料乾溼變化影響紋路。
整整一天的打磨調整,批量出品的絞胎盞終於達到了預期效果:深褐與青灰的紋路錯落交織,像極了翻耕後的田壟,每一隻的紋路都不相同,卻整體風格統一、肌理自然,手工的溫度與標準化的品質兼顧。盞口的麥穗堆塑也同步定型,小巧的麥粒貼在盞沿,樸素又鮮活,恰好呼應芒種麥收的時節。當日傍晚,首批兩百隻芒種盞素坯全部塑形完畢,送入恆溫養護倉陰乾,只待騰窯後即刻裝窯燒製。整套絞胎批次工藝的引數,也被詳細錄入工藝大典,為後續同類技法的應用打下了基礎。
午後,縣文旅局與農業農村局的工作人員一同登門,送來首屆僑鄉農耕文化節的參展邀請。本次文化節以“耕讀傳家、鄉土振興”為主題,將集中展示本土農耕非遺、特色農產、民俗文化,瓷院作為縣級鄉村振興示範基地,被邀請作為核心非遺展區參展,專門設定“耕瓷同源”主題展位,展示節氣瓷系列、聯名禮盒與制瓷工藝。
接到邀請後,團隊立刻著手籌備。眾人商議後決定,展位不走華麗路線,完全復刻鄉土瓷院的質樸風格:用舊青磚搭展臺,鋪竹編席子,陳列春季六款與夏季兩款節氣瓷,搭配對應節氣的農特產品,直觀呈現“一節氣一風物一瓷品”的創作邏輯;現場設定手工體驗區,讓遊客親手捏製麥穗、穀粒泥塑,感受制瓷與農耕的共通之處;還特意準備了研學營孩子們的農耕主題作品專區,讓童心創作成為展陳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團隊還計劃在文化節現場舉辦小型開窯儀式,把芒種盞的出窯環節搬到文化節現場,讓遊客親眼見證古法瓷品的誕生。方案敲定後,眾人分頭行動:有人對接展位搭建,有人整理展品物料,有人編排體驗流程,所有人各司其職,藉著文化節的平臺,把僑瓷“耕瓷同源”的理念傳遞給更多人。
產業端也傳來新進展。此前直播對接的外地文創經銷商專程來到瓷院,實地考察龍窯、工坊與生產流程,洽談長期代理合作。對方提出想要大批次訂貨,鋪進全國十幾家線下文創門店,銷量預期十分可觀。面對大額訂單,團隊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帶著對方完整走了一遍制瓷全流程,從採土、揉泥、塑形到燒窯,逐一講解每道工序的耗時與手工限制。
林子軒坦誠地告訴對方:“僑瓷所有節氣瓷都是純手工製作,一個月產量有限,沒法大批次供貨。如果合作,我們只能每月定量供應,優先保證品質,絕不為了產量壓縮工序、降低標準。”對方聽完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十分認可:“我們看中的就是這份手工質感與文化核心,要是量產工業瓷,反而沒了價值。”雙方當場敲定長期限量合作協議,每月固定供應兩百套節氣禮盒與一百件單品瓷,由對方負責線下渠道鋪貨,瓷院全程把控品質。
談判結束後,少年們都很振奮——這是僑瓷第一次走出本地,正式入駐外地文創渠道,意味著百年鄉土手藝,終於要被更多人看見。王師傅卻叮囑大家:“渠道寬了,擔子更重了。越是往外走,越要守住品質底線,每一件出去的瓷器,都要對得起僑瓷的招牌。”
暮色降臨,夕陽把田野染成金紅色,研學營的孩子們帶著一身泥漬與滿心收穫回到瓷院。晚飯後,大家圍坐在龍窯邊,分享當日的農耕感悟。有海外的孩子說,從前覺得種地又累又土,今天才知道糧食來得不容易,也懂了為什麼老家的長輩總說“不能忘本”;有本土的孩子說,以前只知道瓷院燒瓷好看,今天才明白,原來瓷器和地裡的莊稼一樣,都是靠雙手慢慢做出來的。林念瓷坐在角落裡,手裡攥著那隻榴紅立夏盞,輕聲說:“今天踩在泥土裡的時候,我好像懂爺爺了。他帶出去的不只是一塊碎瓷,是這片土地的根。”
孩子們的交流聲裡,核心團隊的覆盤例會同步進行。長桌上擺著立夏盞成品、芒種盞絞胎試坯、文化節參展方案、經銷商合作協議,還有研學營的當日反饋。
工藝組彙報:立夏盞成品達標,庫存清點完畢;芒種盞素坯全部塑形完成,三日後可裝窯入燒;絞胎批次工藝已形成標準流程。
研學組跟進:農耕實踐課效果很好,孩子們對耕瓷同源的理解更深刻了,後續會增加田間寫生、農具認知等內容,豐富研學體系。
展務組通報:農耕文化節參展方案敲定,展位物料開始製作,現場開窯儀式流程已梳理完畢。
產業組總結:經銷商合作協議落地,下月起啟動供貨;芒種主題耕瓷禮盒開始打樣,搭配新麥米、菜籽油等當季農產,限量三百份。
王師傅聽完所有彙報,望向窯邊嘰嘰喳喳的孩子們,緩聲說道:“芒種芒種,有芒的麥子收,有芒的稻子種。有收有種,才叫夏長。我們做瓷也是一樣,收的是過往的成果,種的是往後的希望。這些孩子,就是我們種下的種子;守住的手藝,就是我們收下的底氣。夏天天熱,大家辛苦,但步子要穩,收要收得踏實,種要種得紮實,才能等到秋收的那天。”
夜色漸濃,夏日的晚風吹散了白日的燥熱,龍窯的火光在夜色裡穩穩跳動。工坊裡,芒種盞的素坯靜靜立在恆溫架上,等著入窯淬鍊;展廳一角,文化節的展位物料正在逐一清點打包;宿舍區,孩子們帶著一日的疲憊與充實沉沉睡去,夢裡是金色的麥浪與溫潤的瓷土。
芒種忙種,耕瓷不輟;
夏長漫漫,步履不停。
百年僑瓷在盛夏的熱風裡,一邊收穫著春日耕耘的成果,一邊播撒著文脈傳承的種子。窯火灼灼,童心灼灼,山海遙遙,根脈牢牢,所有的堅守與耕耘,都在夏日的生長裡,向著秋收的方向,穩穩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