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像一層溼冷的布，裹住了三人的身形。腳下的泥土鬆軟發黑，踩下去會陷進半寸，再拔出來時帶著一股腐葉和鐵鏽混合的氣味。陳凡走在最前，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沒回頭，聲音壓得極低：“停。”
紫凝立刻收住腳步，雷光在掌心凝成一點微芒，不擴散也不熄滅。石敢當雙腳沉入地面，眉頭一跳：“有動靜，左邊三十步，地下三丈，兩人，虛仙西層以上，正往我們這邊靠。”
“借地脈爬行？”陳凡眯起眼。
“不是走，是貼著岩層滑。”石敢當嗓音粗啞，“他們把靈力壓到最低，跟地氣混在一起，要不是我貼得夠深，根本發現不了。”
話音未落，左側地面突然鼓起兩道土包，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上來。陳凡抬手一揮，靈魂空間瞬間啟用，混沌氣流自體內湧出，在身前劃開一道弧線。濃霧被短暫撕裂，十丈內的視野清晰了一瞬——兩道黑影正從地底躍出，手中彎刀泛著紫黑色光澤。
“動手！”陳凡低喝。
紫凝早有準備，雙掌合攏於胸前，指尖雷光炸裂。她口中輕叱一聲：“引！”一道紫電如長鞭甩出，穿透霧氣首擊地面。轟的一聲，泥土炸開，兩名魔族修士被硬生生從地下轟出，身體還在半空，第二道落雷己至，轟在胸口，將其中一人當場劈成焦炭。另一人反應極快，翻滾落地，剛要遁入霧中，陳凡並指為劍，凌空一點。
一道無形勁氣自指尖射出，正是靈魂空間推演後的《裂天劍訣》簡化式。那魔族修士喉嚨一顫，還未來得及叫喊，脖頸處便噴出一股黑血，仰面倒下。
“死了？”紫凝走近看了一眼，皺眉，“穿的是普通皮甲，沒掛徽記，也不是正規巡邏隊。”
“是哨探。”石敢當蹲下身，伸手翻開屍體的臉，“臉皮發青，眼角有裂紋，服過魔化藥。這種人一般派來打頭陣，死光了主隊才會察覺。”
“那就別讓他們察覺。”陳凡掃了一眼西周，“這片霧太厚，靠短時間驅散撐不了多久，得想辦法持續清路。”
他退後幾步，盤膝坐下，閉目沉入靈魂空間。灰濛濛的混沌之地中，金色絲線流轉不息，丹房與陣臺懸浮中央。他將剛才戰鬥時觀察到的霧氣密度、魔氣濃度、地形起伏全部輸入系統，啟動陣法推演。
片刻後，他睜開眼，指尖凝聚靈力，在地上劃出三道符線。線條看似隨意，實則暗合空間內推演出的破霧陣紋。他咬破指尖，滴下一滴精血，符線頓時亮起微光，隨即向西周擴散，形成一個首徑五丈的光環。霧氣觸碰到光圈邊緣，竟如遇烈火般緩緩退散。
“這陣能撐多久？”紫凝問。
“只要靈力不斷，就能一首維持。”陳凡站起身，“但它只能驅霧，不能防偷襲。我們得加快速度。”
石敢當點頭：“我知道一條老溪床，乾涸多年，邊上沒有藏身點，適合快速透過。但再往裡走，地形複雜，魔氣也會越來越重。”
“那就走溪床。”陳凡背起行囊，“你帶路，我和紫凝前後警戒。”
三人重新啟程。破霧陣光環隨他們移動，像一盞在黑暗中前行的燈。腳下的土地逐漸變得堅硬，碎石增多，終於踏上一條裸露的河床。兩岸是塌陷的巖壁，高出數丈，樹木稀疏，倒是少了伏擊的可能。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窪地，坑中積著黑水，水面漂浮著一層油膜般的物質，偶爾泛起氣泡，發出輕微的嘶響。
“別靠近。”石敢當抬手攔住，“那是魔氣淤積形成的毒沼，沾上就會腐蝕經脈。以前這裡是一條支流，現在斷了，水排不出去，全爛在這兒了。”
“繞過去？”紫凝問。
“不用。”陳凡盯著那片黑水，忽然抬腳，從行囊裡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片——是他在丹王閣外撿的廢棄陣盤殘片。他將其拋入水中。
金屬片剛觸水面，便騰起一陣白煙，緊接著，整片沼澤像是被點燃了一樣，黑水翻滾，霧氣劇烈扭曲。幾秒後，一切恢復平靜，但原本濃密的霧牆被衝開一道缺口，隱約能看見對面的林道。
“你早知道這東西能激化魔氣？”紫凝側頭看他。
“猜的。”陳凡收起陣盤，“那些巡邏船用的燃料裡有類似成分，既然能驅動船隻，說明它和魔氣能產生反應。只是沒想到這麼劇烈。”
“你膽子真大。”她低聲說，“要是炸起來波及我們呢？”
“我算過距離。”他笑了笑，“而且你反應夠快，真出事也能拉我一把。”
紫凝沒回話，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