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記名單上的墨跡剛乾，紙角還沾著一點未化開的濃黑。陳凡站在高臺邊緣，風從遠處山口吹來，捲起他袖口的一道邊線。紫凝在雷池臺那邊剛送走第三批淬體的人，轉身時髮梢掃過肩頭，留下一串細碎的雷光。
孫胖子從丹房跑出來，手裡抱著新出爐的記錄冊，額頭上全是汗：“今早又出了兩爐三品攻擊丹，庫存夠撐下個月了。”他把冊子遞過去，喘了口氣，“弟兄們都輪著休，沒人硬熬。”
“行。”陳凡接過冊子翻了兩頁，目光掃過數字，沒多說什麼。
柳媚兒的情報組已經搬進了東樓密室。她坐在符紙前，七張傳訊符整齊排列，最新一條寫著“第五重天三家商行提交接入申請”。她提筆寫下一行字：紅塵影響力擴散至第五重天邊緣區域。寫完輕輕吹了口氣，符紙自燃成灰。
一隻飛鳥掠過天空，翅膀劃出一道弧線。突然，它身子一歪，直直墜下，羽毛在半空焦黑蜷縮，砸在廣場邊緣的石板上，發出悶響。
沒人來得及反應。
緊接著，樞紐外圍的九角預警陣猛地亮起血光。陣紋扭曲變形，原本平穩流轉的靈力像被什麼東西撕扯住，發出尖銳刺耳的鳴響。地面微微震顫，站得近的幾個修士踉蹌了一下，抬頭望向陣基方向。
陳凡眼神一凝，立刻看向靈魂空間。
推演模組微震，白玉臺上浮現出一行字：檢測到高危殘魂波動，源頭——血海邊緣，目標傾向——聯盟後方。
紫凝幾乎是同時趕到他身邊，右手已凝聚一絲雷光，指尖微微抬起，目光投向中三天邊界的方向。她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是普通的邪氣。”她說。
陳凡盯著那行警示文字，眉頭鎖緊。他知道血海在哪。那是中三天最南端的一片死地，靈氣汙濁，常年被黑霧籠罩，連真仙都不敢輕易靠近。據說那裡埋著上古大戰時隕落的百萬修士屍骨，怨念不散，化為血潮翻湧不息。
可現在，有東西在動。
——雷家老祖死了。那一戰他親自動手，劍穿頭顱，神魂碾碎，連輪迴的機會都沒給。但他忘了，雷帝殿的鎮派之寶是雷帝鼎。那鼎在最後一刻炸裂，碎片帶著一縷殘存意識逃了出去。
此刻，在血海上空。
一片佈滿裂痕的青銅碎片靜靜懸浮，表面雷紋黯淡，邊緣燒灼扭曲。忽然，裂口中滲出一縷灰白色的影子，虛浮不定，形如人面，雙目空洞卻充滿恨意。那是雷家老祖的殘魂。
它剛浮現，四周血霧便劇烈翻騰。一道漆黑如墨的殘影猛然撲出，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是血河老祖的殘念！這位曾靠吞噬萬魂苟延殘喘的邪修，在多年前被三大仙門圍剿而亡，只留下一絲執念藏於血海深處，等待奪舍重生。
黑影纏上灰白殘魂，瞬間侵入其內，試圖掌控主導。雷家老祖的殘魂劇烈掙扎，發出無聲嘶吼，意識幾近潰散。但就在即將被吞噬的剎那，它猛地反撲，將對方殘念一口吞下！
血霧翻滾，靈氣暴亂。
兩股殘魂激烈爭鬥數息，最終融合為一。新的存在緩緩睜開雙眼，瞳孔泛著暗紅與紫雷交織的光芒，氣息節節攀升，直至穩在真仙一層巔峰。
它低頭看著自己由黑霧與雷光交織而成的手掌，緩緩握緊。
一聲怒吼撕裂長空。
“陳凡！我定要你血債血償！”
聲音並不洪亮，卻穿透虛空，震盪天地規則。整片血海轟然沸騰，黑色血霧如潮水般順著空間裂縫蔓延而出，迅速侵蝕中三天邊境。所過之處，靈氣變得渾濁腥臭，草木枯萎化灰，連岩石都開始龜裂剝落。
與此同時，紅塵貿易樞紐的預警陣鳴聲更急，血光幾乎染紅半邊天。
陳凡看完靈魂空間的提示，抬眼望向遠方。那裡原本晴朗的天空正被一層陰翳緩慢覆蓋，像是有人用髒布一點點抹過天幕。
“血海異動。”他說。
紫凝點頭：“黑霧已經越過邊境線，速度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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