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灑在山路上,陳凡的腳步沒有停。衣角破了一處,風一吹就輕輕晃,他也沒去管。青冥劍背在身後,劍穗沾了點幹泥,是昨夜那場戰留下的。他走得很穩,像是剛從外頭巡山回來,而不是一個人砍碎了萬毒谷的毒潮。
山路轉過林子,前方豁然開闊。玄一門主峰廣場就在眼前,人聲隱隱傳來。他眯了下眼,腳步頓了半步。
廣場上搭了高臺,紅綢從殿門一直鋪到臺階下。北域各派送來的賀禮堆得像小山,玉匣錦盒層層疊疊,有的還貼著宗門火印。幾個外門弟子正抬著一口紫檀箱子往邊上放,箱角刻著“天風坊”三個字,沉得他們直喘氣。
陳凡站在林邊看了會兒,沒立刻上前。他知道這是為他辦的首席慶典,可看著那些禮堆,心裡反倒空了一下。他記得第一次進這廣場,是揹著柴捆從後門繞進來,腳上草鞋磨破了底,被執事一腳踹倒在泥裡。那時沒人看他一眼。
他抬腳往前走。沿途有弟子認出他,先是一愣,隨即抱拳低頭。越來越多的人停下說話,轉身行禮。他點頭回應,手不自覺地碰了下劍柄,這才發現掌心有點溼。
走到高臺前,長老們已在等著。吳長老站在最前頭,鐵劍依舊背在背後,見他來了,只哼了一聲,眼角卻鬆了。其他幾位執事臉上帶笑,眼神卻有些躲閃,尤其是原先管外門月例的那個,低頭搓著手,不敢抬頭。
“陳凡。”吳長老開口,“今日是你正式接任外門首席的日子。北域各派都送了禮,你也看看。”
陳凡拱手行禮,目光掃過那一堆賀物。金銀靈石、法器丹藥,樣樣都有。他沒多看,只問:“人都齊了?”
“外門弟子全在。”吳長老道,“雜役院也來了代表。”
話音剛落,人群后頭動了動。一個瘦小的身影從角落走出來。是林墨,雜役院的小弟子,去年才入門,臉還有點嬰兒肥,走路時總低著頭。他手裡捧著個布包,灰撲撲的,和周圍那些玉匣比起來,寒酸得不像話。
他走到臺前,站定,雙手把布包遞上來。
“陳師兄。”他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能聽見,“這是我們雜役院所有人湊的。”
陳凡接過,沒急著開啟。布包很輕,摸著硬硬的。他低頭看了林墨一眼,這小子眼睛有點紅,像是緊張,又像是憋著什麼。
他慢慢解開布結,一層粗布,再一層油紙。裡面是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灰黑色,表面浮著淡淡星輝,像夜裡抬頭看見的銀河碎了一角。
星辰鐵。
他手指一頓。
這不是普通材料。煉器用的頂級輔料,能導靈息、聚神念,最重要的是——能做傳訊符的核心。有了它,遠距離傳信才能穩定不散。雜役院這些孩子,連納氣都要靠搶爐子,哪來的靈石買這個?
“我們……省了三個月口糧。”林墨聲音低了些,“換了工,託外門師姐去黑風城買的。她說,聽說你能用這個做符,讓我們以後……也能知道你在哪,安不安全。”
陳凡沒說話。他低頭看著那塊星辰鐵,指尖壓著邊緣,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往上爬。他忽然想起半年前,他去南疆歷練,一走就是四個月。回來那天,雜役院的飯堂門口圍了一圈人,都是掃地挑水的小弟子,一個個眼巴巴望著山門。有個孩子看見他,當場就哭了,說還以為他死了。
那時他沒多想,只覺得麻煩。現在這塊鐵壓在手裡,卻沉得他手腕發酸。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環視全場。
“從今日起。”他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林墨,任情報堂堂主。”
臺下靜了一瞬。
隨即譁然。
幾個長老臉色變了。吳長老皺眉,剛要開口,陳凡已經抬手攔住。
“這塊星辰鐵。”他揚了揚手裡的金屬,“是第一枚傳訊核心。玄一門的情報網,由他來建。”
“陳凡!”一位黃袍長老忍不住,“他才入門一年,連通脈境都沒到!情報堂是宗門要務,豈能……”
“我不管他什麼境界。”陳凡打斷,“我知道誰真心待我。這些年,外門有人給我送過藥,有人幫我擋過罰,有人在我失蹤時天天去山門等。我不記得名字,但我記得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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