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少年拄著柺杖慢慢挪過來。他左腿齊膝斷了,傷口還沒結痂,走路時全靠右腿撐著。他走到碑前,伸手摸了摸那四個字,指尖沾了點滲出的血沫。
“我娘……是被他們活活燒死的。”他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清了,“那天我在地窖,聽見她在喊我的名字……我沒敢出來。”
他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砸在碑腳。
另一個弟子突然拔劍,劍尖抵住掌心,擠出一滴血,抹在碑身上。“我爹是守山門的,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門令。”
又一人上前,默默焚了三支香。
再後來,有人開始低吼。
先是單個的聲音,然後變成一片。到最後,整群人站成一排,齊聲喊了出來:
“血債血償!”
聲音不高,卻沉得像鐵,一聲聲砸在廢墟上,震得殘瓦簌簌發抖。
陳凡站在邊上,聽著這聲浪。他沒點頭,也沒說話,只是把手慢慢放下了。
他知道,這一聲不是衝他說的。也不是為了討好誰。這是他們自己,把脊樑重新接了回去。
紫凝坐在遠處,睜開眼,看了一眼那邊。她沒過去,只是輕輕撥出一口氣,嘴角動了一下。
風又起來了,吹散了血腥味。
陳凡盯著那塊碑,目光一點點沉下去。他體內的靈力平穩,神識也清醒,可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空。
復仇完成了,仇人死了,門派還在,人心也回來了。按理說,該鬆一口氣。
但他沒有。
上山時看到的那道古帝殘影,那塊玉佩,吳坤臨死前的話,還有趙無常自爆時飛出的那個少年虛影……這些事像石頭一樣壓在他胸口。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場勝利,可能只是個開始。
他閉上眼,意識緩緩下沉。
靈魂空間又一次展開。
灰濛濛的混沌之地裡,金色絲線緩緩流動,推演功能自動運轉。他把剛才那四個血字的記憶投射進去,讓空間自行解析其中蘊含的氣息波動。這不是為了提升功法,也不是為了補全殘篇,而是一種本能——他想確認,這塊碑,是不是真的能鎮住那些還沒浮出水面的東西。
空間深處,那座青石修煉臺靜靜立著,邊緣微微泛光。時間流速比外界快二十倍,足夠他在一次呼吸間完成三次推演迴圈。
他站在空間中央,看著資料一條條浮現。
忽然,一絲異樣掠過神識。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碑文血光亮起的剎那,被驚動了。
不是敵人,也不是氣息殘留。更像是一段沉睡的訊息,被這“血債血償”四字喚醒,輕輕顫了一下。
陳凡睜開眼。
他仍站在石碑旁,風吹動衣角,紫凝還在那塊石頭上坐著,弟子們陸續散開,有人開始重新佈置陣基,有人搬運木材準備重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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