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炸開的那道驚雷還在耳中迴盪，陳凡腳下一頓，沒再往前。他身後十名弟子也立刻停住，呼吸聲壓得極低。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人衣袍鼓動，雷澤深處烏雲翻滾，像一張不斷收縮的網。
就在這時，斜側方一塊巖壁後傳來三聲短促的鳥叫，兩長一短。
陳凡眼神微動，抬手示意隊伍原地待命，自己邁步朝聲源走去。繞過半塌的石堆，看見一個穿灰袍的年輕人蹲在凹陷處，手裡正擺弄一枚銅製羅盤。那人聽見腳步，抬頭看了過來。
是石磊。
他臉上沾著灰土，左頰有道新鮮擦傷，但眼神清亮，見到陳凡也沒起身，只將羅盤往旁邊一推，從懷裡抽出一張摺疊的黃紙。
“截到東西了。”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血煞教剩的幾個老骨頭，勾結萬毒谷的人，打算在雷澤伏擊我們。”
陳凡接過信，展開一看。紙面用暗墨寫著幾行小字，筆跡歪斜，像是趕時間寫下的。內容很簡單：陳凡率隊入澤，預計辰時三刻抵達外圍裂谷，屆時由萬毒谷出三人引雷暴，血煞餘孽藏於東側斷崖，趁亂突襲，務求一擊斃命。
他看完，沒說話，把信遞回去。
石磊搖頭：“不用還我，原件已經燒了。這是抄的，你留著看。”
陳凡將紙摺好，塞進袖口內袋。他盯著石磊：“你怎麼拿到的？”
“他們用靈蝶傳信。”石磊指了指羅盤，“我在青風城布的眼線盯了三天，昨天終於等到那隻藍翅蝶飛進城西廢廟。我提前在廟裡撒了迷音粉，蝶一落簷，我就把它拍下來了。”
他說得平淡，但陳凡清楚這意味著什麼——能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截下傳信用的靈蝶，說明石磊的情報網已經能滲透到敵方傳遞鏈條的核心節點。這不是臨時拼湊的耳目，而是早有佈局。
“你動了手腳？”陳凡問。
“改了路線。”石磊點頭，“我把‘辰時三刻’改成‘巳時初’，又加了一句‘若遇雷暴延遲，可於斷崖西側匯合’。現在他們以為我們會晚到，而且會走西線。我已經安排人在西邊埋了三組絆雷符，只要有人靠近，立刻就能鎖定位子。”
陳凡嗯了一聲，目光掃過他手中的羅盤。銅盤中央浮著一根細針，此刻正微微顫動，指向東南方向。
“你還留了追蹤手段？”
“在那隻蝶翅膀上粘了碎骨粉。”石磊咧了下嘴，“無色無味，沾上之後三天都去不掉。他們要是派新人來接應，一進雷澤就會被我這邊感應到。”
陳凡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
“以後這類事，多分擔些。”他說。
石磊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他沒推辭，只點頭：“行。青風城周圍十八村，我能調的人比你想的多。血煞教當年屠過三個村子，活下來的不少人都記著仇。這些人不敢明著出頭，但遞個訊息、放個哨，還是敢的。”
陳凡收回手，望向雷澤深處。烏雲壓得更低了，遠處又有雷光閃過，照亮了峽谷斷裂的輪廓。他知道，原本只是來查封印異動的隊伍，現在多了另一重任務——有人不想讓他們進去，甚至不惜勾結邪道，借雷澤殺局動手。
但這局，已經被破了。
他轉身走回主隊所在位置，十名弟子仍站在原地，沒人說話，也沒人亂動。見他回來，一名領頭的師兄低聲問：“有情況？”
“有點小事。”陳凡語氣平靜，“等會走原定路線，別偏，也別快。敵人想讓我們走西線，我們偏不。”
那人點頭，立刻傳令下去。隊伍重新列好陣型，兩名弟子上前持盾開路，其餘人緊隨其後。
陳凡正要邁步，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巖臺方向有光閃了一下。他扭頭看去，林青竹仍站在防護陣內，手按玉符，指尖泛著淡淡的藍。她沒看他，只是輕輕抬了下手，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知道，她在提醒時間已經開始計算。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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