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前的九根石柱在濃霧中靜靜矗立，頂端雷球跳動，顏色由淺紫漸深，幾乎凝成墨黑。腳下的地面還殘留著細微震感，像是陣法核心在地下緩緩轉動。陳凡站在最前方，袖口微動，懷裡的玉簡燙得厲害，表面雷紋遊走不止，彷彿與遠處的陣眼產生了某種呼應。
他沒再往前走，而是閉上了眼。
神識沉入靈魂空間，那幅由玉簡推演而出的陣圖再次浮現。灰濛空間裡，金色絲線快速拆解著九雷鎖龍陣的結構，一道細微的能量回流被放大——第九根石柱下方，地脈流動比其餘八處慢了半息，像是一口氣沒接上來。就是這裡。
陳凡睜開眼，瞳孔泛起淡金紋路，目光如刀，穿透濃霧與雷光，直刺第九根石柱底部。焦黑岩層之下，一道隱秘符環正緩慢旋轉，連線著九顆雷球的能量流，在即將匯入主陣眼時，漏出一絲反噬之力，被強行壓下。
“牽引九雷，卻壓不住反噬。”他低聲說，“破綻就在這半息遲滯。”
紫凝站在他側後方，手已搭上腰間雷鞭。她沒問什麼，只從陳凡的眼神里看出他已經找到了路。她知道，這個人從來不會無的放矢。只要他說有破綻，那就一定有。
“準備。”陳凡低聲道。
紫凝點頭，指尖一挑，雷鞭脫手化劍，紫霄劍現於掌心。劍身纏繞九道電蛇，噼啪作響，雷氣在她周身凝聚成薄薄一層光暈。她腳步輕移，站到陳凡右後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與他形成對稱之勢。
陳凡拔出青冥劍，劍尖斜指天際。一道壓縮至極致的雷光在劍鋒凝聚，如同將整片雷雲壓進了一條細線。兩人之間，空氣開始扭曲，雷力自發共鳴，隱隱有龍吟之聲自虛空中傳來。
“凝眸引路。”陳凡吐出三字。
雙劍同時發動。
青冥劍的雷光如針，刺向天空；紫霄劍的電弧如網，橫掃而出。兩股力量在空中交匯，沒有炸裂，反而融合升騰，化作一頭紫金巨龍虛影。龍首高昂，鱗甲分明，每一片都由雷紋交織而成，龍爪撕裂虛空，帶著震徹天地的咆哮，直撲第九根石柱下方的地底陣眼。
轟——！
一聲巨響，並非來自地面，而是自地底深處爆發。九根石柱劇烈震顫，頂端雷球逐一爆裂，紫色電火四濺，映得整片山崖如同白晝。陣眼處的符環崩斷，地底傳出金屬斷裂般的刺耳聲響，緊接著是沉悶的塌陷聲，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機關被硬生生扯碎。
紫金巨龍在最後一擊中徹底消散，但它的衝擊力已貫穿陣核。九雷鎖龍陣的能量鏈瞬間斷裂，殘餘雷力在空中亂竄，幾道電蛇劈在旁邊的巖壁上，石頭當場炸開，露出裡面燒焦的骨架。
煙塵未散，陳凡已收劍歸鞘。
他站在原地，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腳下是崩塌的陣眼坑洞，邊緣還在冒著焦煙。九根石柱歪斜倒伏，只剩一根勉強撐著，頂端的雷球早已熄滅。四周的雷氣迅速平復，不再躁動，像是失去了主心骨。
“老祖的算計，在我面前沒用。”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整個山谷，連遠處山壁都在迴盪。
紫凝收劍，站到他左側半步之後，目光掃視四周廢墟。她沒說話，但耳朵微微動了動，捕捉著風裡的動靜。剛才那一擊震動了地下三層，若有人藏在操控室裡，現在應該藏不住了。
果然，碎石簌簌落下，陣眼正後方的巖壁裂開一道縫隙，隱約可見向下的階梯入口，像是被人匆忙封死又因震盪而暴露。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隨風飄出，那是掩蓋陣法氣息常用的香料，還沒散盡。
陳凡看也沒看那入口，只是抬起眼，望向城門上方那塊刻著“雷帝城”三字的石匾。字跡已被雷火燒得發黑，邊緣龜裂，但仍能看出當年的氣勢。
“出來吧。”他冷聲喝道，“別躲躲藏藏了。”
話音落下，山谷寂靜。
風停了，連遠處的雷雲也停止翻滾。彷彿整個天地都在等一個回應。
沒有回答，也沒有人走出。
但那道裂縫裡的檀香味突然斷了，像是有人在裡面屏住了呼吸。
陳凡嘴角微揚，沒再說話。他知道對方已經聽到了，也知道了局面已被逆轉。這一戰，從他踏入山道那一刻起，就在等一個機會——等敵人以為他必入甕中時，反手掀了棋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