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沉得壓人,天空像被誰潑了一層白漿,灰黑的劫雲中央泛出刺目銀光,那光不閃也不動,卻比前七波更讓人心頭髮緊。林青竹靠在斷裂的石柱上,手還搭著玄鐵掌的扣環,指節僵硬,連抬一下都費勁。她眼皮發沉,像是有根細針在太陽穴裡來回扎,識海嗡嗡作響,眼前景物忽明忽暗。
她知道,第八波要來了。
陣樞中央,陳凡坐著沒動,雙手按在石碑兩側,呼吸淺而穩。他額角全是汗,順著眉骨滑下來,滴在衣領上暈開一片深色。剛才第七波雷劫抽了他大半靈力,神魂還在震顫,可他不能停。頭頂那團光越亮,他心裡越清楚——這一波,專克神魂。
他閉了閉眼,神識沉入靈魂空間。混沌之地裡,白玉臺正浮著一行推演結果:光屬性雷劫,主淨化,破妄識真,神魂弱者當場化為白痴,稍有差池,意識就會被煉成虛無。
他睜開眼,左手緩緩抬起,從儲物戒中取出八塊拇指大小的晶石。那些石頭通體乳白,內部有光絲遊走,是他在黑風山脈深處挖到的“光屬性靈晶”,一直留著沒用。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他一指一點,將晶石嵌進陣樞周圍的八角凹槽。每放一塊,石碑就輕震一下,金色陣紋微微發燙。他不敢慢,也不敢快,靈力順著經脈一點點送進去,引導晶石與陣法共鳴。
林青竹察覺到異樣,勉強抬頭。她看見陣臺邊緣的金光開始波動,原本只是單層護罩,此刻竟從內部泛出一層柔和白光,像是水底映著日光,靜靜鋪開。那光不刺眼,卻帶著一股溫潤的壓制感,把天上降下的壓迫稍稍頂了回去。
她明白了——陳凡在用同源之力對沖。
她想開口,卻發現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那股來自劫雲的壓力已經滲進腦子,思維像被凍住的溪水,流動艱難。她只能咬牙,把背死死抵在石柱上,一手抓著釦環,另一隻手撐地,不讓身體癱下去。
陣樞中央,陳凡額頭青筋跳了兩下。靈晶與陣法接通的瞬間,反噬湧上來,像是有人拿錘子敲他後腦。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但手沒抖,繼續引導靈力流轉。
九霄青蓮陣緩緩運轉,青蓮虛影在光幕中心浮現,花瓣一片片展開,泛著溫潤白光。這光與天上劫雷同屬光屬性,卻截然不同——一個要焚盡一切虛假,一個要守住本源真意。
他做完這一切,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可就在下一瞬,天上的光雲炸開了。
沒有雷聲,沒有轟鳴,只有一道純白的光柱從雲心直落而下,快得看不見軌跡。那光落下的瞬間,林青竹眼前一白,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腦袋一空,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她猛地掐了一下大腿,疼得眼淚都出來了,這才勉強撐住意識。
陣臺中央,陳凡已被白光吞沒。
他的身體沒動,可神魂卻被猛地拽出識海,扔進一片無邊無際的光海之中。這裡沒有上下,沒有方向,只有無窮無盡的白。那光不熱,卻灼人,像是能照透皮肉,直看到骨頭裡的念頭。他感覺自己像被剝了皮,所有記憶、情緒、執念都被攤開在光下,任其審視。
他知道,這是“淨化”。
普通人遇到這種劫,第一反應是抵抗,是封閉神魂。可那樣只會激化衝突,讓劫雷更狠。他不擋,也不逃,而是沉下心,順著那股光流往深處探。
就在他神魂即將被撕碎的剎那,識海深處忽然亮起一道印記。
那是混沌青蓮印,是他早年在玄一門柴房覺醒靈魂空間時,無意中烙下的痕跡。當時只當是個記號,如今才明白,那是靈魂空間與他本源神魂的契約憑證。
印記一亮,一圈淡青色的漣漪從識海中央盪開,把外來光流隔在外面。那光撞在漣漪上,發出無聲的爆裂,像是燒紅的鐵浸進冷水。陳凡藉著這一瞬的緩衝,立刻調動殘存意識,沉入靈魂空間。
白玉臺上,那條臨時推演出來的融合導引術還在閃爍。他來不及細看,直接照搬路線,以《玄一真經》為基礎,在識海邊緣構建靈力迴圈。同時,九霄雷靈體殘存的雷力被他強行抽出,沿著新路徑逆衝而上,在青蓮印記外圍形成一層動態屏障。
動靜結合,雙層護魂。
外界,白光持續落下,陣臺被照得如同白晝。林青竹趴在地上,眼睛睜不開,耳朵聽不見,只能靠著指尖摳進石縫的痛感維持清醒。她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只知道手心全是血,石柱上留下五道深深的劃痕。
她不能倒。她是守陣的人。
陣樞中央,陳凡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的臉蒼白如紙,嘴唇泛紫,鼻孔和眼角都滲出血絲。可他的手,始終按在石碑上,一寸沒移。
神魂世界裡,光海仍在衝擊。一波又一波,越來越猛。青蓮印記的漣漪被壓得幾乎貼到核心,雷力屏障也出現裂痕。他咬牙,把丹田最後一絲靈力抽出來,補進識海迴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