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亮,山門下的霧氣還沒散盡,陳凡盤坐在丹閣主殿前的石階上,眼皮微垂,呼吸平穩。他沒睡,一夜未閤眼,神識像一張無形的網,罩著整座丹閣。屋簷、院牆、地底陣樞,每一處都清晰在心。
昨夜那道掠過神識邊緣的探查,他記得清楚。乾燥,焦苦,帶著礦渣燒熔後的氣息,和墨塵死前攥著的殘陣盤一模一樣。不是巧合,是試探。對方不想驚動大陣,也不急於動手,只在高處繞了一圈就退,手法老道,目的明確。
他知道,這人會來。
果然,晨風剛吹開雲層,一道流光從天邊划來。沒有喧譁,沒有陣響,那人踏著雷雲緩緩落下,衣袍獵獵,腳下青磚無聲裂開細紋。守門弟子臉色一變,立刻掐訣傳訊。
訊息還沒傳到內院,孫胖子已經衝了進來。他跑得急,額頭上全是汗,一邊喘一邊喊:“哥!中三天雷家的老祖來了!就在門口!帶了三塊九品雷晶!”
他說這話時聲音發顫,眼裡放光。九品雷晶是什麼東西?整個第一重天都沒幾塊。能拿出來當見面禮的,只有真正的大族掌權者。這種人物親自登門,那是天大的臉面。
陳凡睜眼,神色沒動。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一步踩上飛劍。劍光一閃,人已騰空而起,懸停在丹閣正上方的屋脊之間。腳下是層層疊疊的殿宇,身前是開闊的廣場,他居高臨下,目光落在下方那人身上。
雷家老祖穿著深紫色長袍,袖口繡著暗金雷紋,手裡捧著一個玉盒,盒子封得嚴實,但陳凡一眼就認出材質——寒玉髓,專用來鎮壓高階靈物的氣息波動。裡面裝的,正是三塊九品雷晶。
那人抬頭,看見空中懸浮的陳凡,眉頭微微一皺。他沒料到對方不出來迎,反而飛到了天上。更沒料到,這出身凡界的修士,竟敢用這種姿態見他。
“陳閣主。”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真仙五層的威壓,字字如雷滾過廣場,“老夫雷玄通,特來拜會。”
陳凡沒答話。
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玉盒,又看了看雷玄通的臉。這張臉他沒見過,但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他太熟了。當年王鐵山在他測靈石上丟下碎石時,也是這樣的眼神;後來姬無夜在仙盟大會上要他跪下時,也是這樣的語氣。
他嘴角輕輕一掀,像是笑了笑,又不像。
然後他說:“中三天的雷家?”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裡。
雷玄通臉色一沉。他活了八百多年,走到哪都是被人恭敬相迎,就算是中三天其他家族的太上長老,見了他也得拱手稱一聲“雷老”。可眼前這個真仙四層的小輩,不僅不出迎,還用這種語氣問他是誰。
他剛要開口,陳凡卻已經轉開了視線。
“讓他等著。”陳凡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九霄丹閣的規矩,客人要按順序排隊。”
說完,他不再看底下的人,轉身走到飛劍前端,揹著手望向遠處山頭。陽光照在他肩上,影子拉得很長。
廣場上一下子安靜了。
孫胖子站在側廊,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他剛才還想著雷家老祖親自來訪,是不是能給丹閣帶來什麼大機緣,甚至能讓陳凡順勢攀上中三天的勢力。可現在……這話是怎麼說的?
讓雷家老祖等著?排隊?
他偷偷瞄了一眼門外。雷玄通站在原地,手裡還捧著玉盒,臉色陰晴不定。他身後沒人,也沒帶隨從,顯然是輕車簡從,想以長輩身份私下談事。可現在,他成了被晾在門口的普通訪客。
這不是接見,是羞辱。
可偏偏,陳凡說得理直氣壯。九霄丹閣的規矩?誰定的規矩?當然是他自己定的。可正因為是他定的,才沒人能反駁。你要是不認這個規矩,那就別來。你要來,就得守。
雷玄通的手指慢慢收緊,捏住了玉盒邊緣。他能感覺到周圍有目光在看,丹閣的弟子、路過的散修、遠處講堂裡的學徒,都在偷偷打量這邊。他們不敢靠近,但全都聽見了那句話。
“讓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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