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三人踏出傳送陣時，天剛亮。前方山勢陡然拔起，整座山脈像是由無數巨骨堆成，森白的脊柱撐起蒼穹，斷裂的肋骨橫貫雲層。紫凝抬頭看了眼，低聲說：“這就是萬龍巢？”
陳凡沒答話，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那枚龍形玉符。紋路里的光比昨夜更盛，指尖能感覺到一絲溫熱。他將玉符貼在胸口，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符紙，往胸前一按。符紙無聲融化，像水痕滲進衣料，只留下一道淡青色痕跡。
“這是隱息符。”他對紫凝說，“龍威太重，普通人靠近都會靈力滯澀，用了這個，至少能穩住氣息。”
紫凝點頭，指尖微動，一縷雷光在掌心繞了半圈，隨即散入四周空氣。她沒再說話，但腳步已經靠得更近了些，隱隱擋在陳凡側後方。
入口處站著兩名龍族侍衛，身高九尺，鱗甲覆臂，腰間佩刀刻著古老圖騰。他們目光掃過人群，對血脈濃郁者點頭放行，看到散修模樣的修士，則直接抬手攔下：“無令者止步。”
輪到陳凡時，左側侍衛眯眼打量片刻，鼻腔裡哼了一聲：“哪來的？令牌拿來。”
陳凡遞出玉符。侍衛接過去，指尖在紋路上劃過，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還回：“準進。位置在東側偏臺，別亂走。”
兩人側身讓開，身後是一條寬闊石道，直通山谷深處。道旁立著殘破的龍骨，有些上面還掛著褪色的旗幟，寫著早已失傳的名字。越往裡走，空氣越沉，呼吸間帶著鐵鏽般的厚重感，彷彿每一口都吸進了遠古的戰意。
紫凝皺了下眉：“這地方……壓得人喘不過氣。”
“是龍氣。”陳凡低聲道，“死而不散，積了上萬年。普通人待久了會頭暈，修為不夠的甚至會吐血。”
他說完，又摸了下胸口的符紙。那層青痕還在，但顏色淺了一分。他不動聲色地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丹藥吞下，苦味在舌根蔓延開來。這是他自己煉的護脈丹，專防外氣侵蝕，雖然比不上六品仙丹，但應付眼下足夠。
主會場建在山谷中央，一圈環形石階圍成廣場，中央空地鋪著黑曜石，上面刻著巨大的龍紋陣圖。此刻已有不少勢力到場，各自佔據席位。東面是雷帝殿，幾人身穿紫金長袍，腰懸雷錘，正冷眼掃視四周。西邊高臺上坐著天極仙宗的人，一名長老捻著鬍鬚，低聲對身旁弟子道：“那個穿黑衣的，就是前些日子在紅塵拍賣行煉出六品仙丹的？看他氣息平平，怕是用了什麼取巧手段。”
另一名弟子冷笑：“凡界飛昇的野路子，也配來萬龍巢？等大典開始，有的是人收拾他。”
這話聲音不大，但在場修士耳力何等敏銳，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不少人目光轉來，有好奇，有輕蔑，也有幸災樂禍。
紫凝聽得清楚，手指一緊，掌心噼啪炸出一道電弧。她沒回頭，只是用腳尖輕輕碰了下陳凡的鞋跟。
陳凡微微頷首，依舊低頭整理衣袖。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小瓶，倒出一顆丹藥放進嘴裡，又把瓶子塞回內袋。接著，他袖中手指掐了下玉符，確認裡面的六顆九宮鎖靈陣盤都在，這才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全場。
雷帝殿那邊，兩名年輕弟子站起身，朝這邊走來。一人手裡端著茶盞，看似隨意，卻故意繞了個大圈，走到陳凡座位旁時突然腳步一滑，茶水潑出，正灑在他褲腿上。
“哎呀。”那人假意驚呼，“不小心碰到了，抱歉。”
陳凡低頭看了眼溼掉的布料，又抬頭看了看對方。那人臉上帶著笑，眼神卻滿是挑釁。
周圍安靜了幾息。不少人都等著看這位最近風頭正盛的丹師會不會當場發怒。
陳凡卻笑了下，從懷裡掏出一塊布慢條斯理擦著褲腿：“一杯茶而已，賠得起。”
語氣平和，甚至有點隨意。可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瞬間，空氣中那股沉悶的龍氣彷彿凝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那人臉上的笑僵住了，端著空杯的手微微發抖。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紫凝已經站起。她一步跨到陳凡身前，手中雷鞭抽出半截，虛抽地面。轟的一聲，石板炸裂，裂縫呈蛛網狀蔓延出去，碎石濺到那兩名弟子腳邊。
“再碰一下。”她盯著那人，聲音不高，“我不介意教你什麼叫‘守不住’。”
那弟子臉色一變，後退半步，差點絆倒。旁邊同伴趕緊扶住他，兩人狼狽退回雷帝殿席位。
全場再次安靜。這次沒人敢小聲議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