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推開宗門山門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晨霧散得差不多了,石階上的青苔溼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他沒走正道,繞過迎客殿直接往內山去了。巡查弟子認出是他,剛要開口打招呼,陳凡抬手止住,只說了句:“議事殿,有急事。”
那弟子愣了一下,看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也不敢多問,點頭讓開了路。
議事殿建在半山腰,背靠斷崖,三面環松。陳凡到的時候,殿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他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聲音是長老的,沉得很。
陳凡推門進去,殿內光線偏暗,香爐裡燃著安神檀,煙一縷縷往上飄。長老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卷竹簡,眉頭一直沒鬆開。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看了過來。
“你回來了。”長老放下竹簡,“臉色不好,路上遇事了?”
陳凡沒繞彎,從懷裡取出那枚黑色令牌,雙手遞上前:“這是我在回來的路上發現的。跟蹤我的人留下的。”
長老站起身走下來,接過令牌。手指剛碰上去,指尖就頓了一下。他低頭盯著令牌正面那隻展翅黑鴉,眼神一點點沉下去。半晌,他才低聲說:“黑鴉閣……竟然真的出現了。”
陳凡站在原地沒動:“您認識這個?”
長老沒答話,轉身走到殿角的櫃子前,開啟暗格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翻了幾頁,他指著其中一行字給陳凡看。上面寫著:“黑鴉閣,隱世邪修,專精毒殺、影遁、傀儡控形之術,行事不留痕跡,曾於三百年前覆滅七霞門、斷雲宗等六派,後被仙域九大主宗聯手圍剿,殘部潰逃,自此銷聲匿跡。”
長老合上冊子,聲音壓得更低:“當年那一戰,死了三千多人。最後搜到的證據裡,就有這種令牌。一共九枚,象徵九鴉分魂。只要有一枚現世,就說明他們重新聚攏了。”
陳凡盯著那枚令牌,問道:“他們為什麼要盯上我?”
長老抬頭看他一眼:“不一定是你。也可能是盯上了仙王晶。或者……墨塵的事還沒完。”
提到墨塵,陳凡眼神動了一下。他想起那個死在礦場外的散修,左手缺了一指,臨終前還在唸著千機閣的名字。當時他就覺得不對勁——一個修補仙器的老匠人,怎麼會被人追殺到連神魂都保不住?
現在看來,背後牽扯的,恐怕不止一樁舊賬。
“這令牌是誰留下的?”長老問。
“是個蒙面人,左袖上有半隻鴉紋。我設局逼他現身,他寧可咬破毒囊也不開口。”陳凡語氣平平的,“倒下前,右手朝北邊指了一下。不知道是求救,還是提醒同夥。”
長老沉默片刻,把令牌放進一個漆盒裡,扣上蓋子:“這事不能拖。得立刻召集執事密議。”
他話音剛落,殿外就傳來腳步聲。兩名執事先後進來,看見陳凡也在,都沒多問,只點了點頭。接著又來了三個,都是宗門裡管事的人。人齊之後,長老親自關上門,點燃了一枚禁音符。
“情況緊急。”長老開門見山,把黑鴉令牌拿出來擺在桌上,“這是今天早上陳凡帶回來的。你們看看。”
幾人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全變了。
“黑鴉閣?”一個執事聲音發緊,“不是早就滅了嗎?”
“沒滅乾淨。”長老說,“只是藏起來了。現在敢露頭,說明他們已經有底氣重新活動了。”
另一名執事皺眉:“會不會是有人故意偽造?用這種東西嚇唬我們?”
“不可能。”長老搖頭,“這令牌材質特殊,是用‘冥鴉骨’混著‘夜煞砂’煉成的,外人仿不出來。而且剛才我用靈識探過,裡面殘留著一絲陰魂氣息,和當年記錄一致。”
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