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這張名單就掛在了議事廣場的木架上。
起初沒人敢靠近。到了中午,有個年輕弟子顫抖著手把自己的名字劃掉了,跪在告示前磕了個頭。下午又來了兩個,都是底層執事,自稱被迫簽字,願意接受審查。到了晚上,總共五人自首。
陳凡看過供詞,確認無誤後下令貶為雜役,押去藥園勞作。其餘兩人未現蹤影,他沒再多問,只讓人記下名字,列入通緝名錄。
第三日清晨,他召見了一批新人。
五名弟子站在密室門外等候,衣著普通,有的還穿著洗舊的外門袍子。他們都是這些年被壓制的底層修士,無背景、無靠山,但履歷乾淨,多次舉報過宗門內部不公。
“你們願意進監察院?”陳凡問。
五人齊聲應是。
“職責只有一條,”他說,“查人,查賬,查來路不明的東西。不必怕得罪誰,出了事,我頂著。”
五人低頭領命。
當天下午,監察院正式掛牌。新人們立刻投入工作,開始逐項核對資源流向,篩查可疑交易記錄。有老修士想阻攔,被其中一人當場攔下:“奉盟主令,任何人不得干預稽查。”
那人臉色鐵青,最終退開。
最後一項任務是改山門陣法。
原來的護山大陣核心烙印著青雲宗徽記——一朵浮在雲上的劍形圖案。直接抹除會引發靈氣反衝,必須逐步覆蓋。陳凡調來三十名陣法師,按照九霄盟制式圖譜,在外圍構建新陣基,一點一點將舊紋路替換。
整整一天半,整座山脈都在輕微震動。夜裡能看見山脊上亮起一道道藍光,像蛇一樣蜿蜒爬行。舊陣逐漸失效,新陣緩緩成型。
最後時刻,陳凡親自點燃引陣靈火。
他站在主殿前,手中捏著一枚黑金符,指尖一彈,火焰飛出,落在陣眼中央。轟的一聲,整座山脈嗡鳴震盪,地脈靈氣重新歸流,天空中甚至滾過一陣悶雷。
緊接著,幾名工匠爬上主殿屋簷,取下那塊寫著“青雲宗”的牌匾。舊匾剛落地,新匾就被吊了上去——黑底金字,刻著“九霄盟第八重天分舵”九個大字,在陽光下一照,亮得刺眼。
山門前聚集了不少人,默默看著這一切。
陳凡站在臺階最高處,望著眼前的一切。煙火從新陣節點升起,嫋嫋飄向高空。
他轉身走入密室,關上門,走到最裡面那張蒲團前坐下。身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尤其是肋骨處,像是有根鋸齒狀的鈍器在裡面來回拉扯。但他沒管,只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外面的聲音一點點遠去。
他盤膝坐穩,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收緊。腦海中浮現出紫凝的臉,還有孫胖子抱著藥匣站在偏殿門口的樣子。他們都還在各自的位置上做著該做的事。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桌上的令旗。
然後重新閉上,氣息慢慢沉下來。
身體放鬆,意識逐漸向內收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