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凝跟在他左側，呼吸壓得極低，指尖微微發涼。墨塵落在最後，劍未出鞘，但掌心已經沁出汗意。
三百里河谷終於走到盡頭。前方不再是裂地枯骨，而是一片開闊的荒原，地面鋪滿黑灰碎石，遠處有幾道低矮的土丘起伏。空氣中魔氣濃稠得幾乎凝成霧狀，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把沙礫。
就在這時，陳凡抬手，三人同時停下。
前方五十丈外，一道人影緩緩走過。那是個高瘦的軀體，身上穿著殘破的仙袍，胸口裂開一道口子，露出漆黑如鐵的肋骨。它雙眼空洞，步伐僵硬，每走一步，腳下碎石都會發出輕微的“咔”聲。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很快，荒原上出現了十幾具身影，全都保持著相同的節奏，在固定路線上來回巡行。
“大羅金仙修為。”墨塵嘴唇沒動，聲音卻傳入兩人耳中，“但神魂已滅，只剩軀殼。”
“魔傀。”紫凝目光掃過那些身影，眉頭微蹙，“被魔氣煉化的人，連骨頭都變了質。”
陳凡閉眼，靈魂沉入空間。白玉臺上的金絲輕輕顫動，捕捉著魔傀移動的頻率。片刻後，他睜開眼，用手指在地上劃出一條細線：“它們走的是固定路線，每隔七步會有一個停頓，趁這個間隙穿過去，能避開正面接觸。”
“怎麼走？”紫凝低聲問。
“我打頭，你居中，墨塵斷後。腳落地要輕，跟著我的節奏——落、等、再落。別看它們的眼睛，也別碰地上那些灰渣，沾上就會留下氣息。”
三人貼著巖脊邊緣前行。第一具魔傀就在十步外，正轉過身來。陳凡蹲低身子，右腳緩緩落下，踩在一塊扁平石板上。紫凝立刻跟進，足尖點地，像踩在水面浮萍上一樣輕。墨塵則用劍尖挑起一撮灰土，撒向側方，引開空氣中一絲流動的魔氣波動。
那魔傀轉過頭，空洞的眼眶掃過他們藏身的方向，卻沒有停下，繼續向前走去。
一行人順著巖縫蛇形推進。途中經過一具倒伏的屍骸，紫凝差點踩到它的手臂。她及時收腳，鞋底擦過地面，帶起一縷細微的響動。前方的魔傀集體一頓，齊刷刷偏頭看向這邊。
三人屏息不動。
陳凡緩緩將左手按在地上，掌心湧出一絲混沌氣旋，沿著地表蔓延，形成一層極薄的屏障。那股因踩踏產生的震動波被悄然吸收，魔傀們眼中的幽光逐漸恢復常態，重新開始巡行。
“剛才那一下……”紫凝剛想開口，就被陳凡一個手勢止住。
他們繼續前進，穿過一片由斷裂石柱組成的廢墟。這裡的魔傀更多，三五成群，路徑交錯。有的站在高處瞭望，有的貼地爬行，動作各異，卻都遵循著某種統一的節律。
終於抵達荒原盡頭。前方出現一道深壑，兩側是陡峭的黑色斷崖，崖壁光滑如鏡，向下望去，黑不見底。
陳凡靠在一塊凸出的岩石後，抬頭看了看天。頭頂是厚重的岩層，透不出一絲光亮，只有零星幾點幽綠懸浮在遠處，不知是磷火還是別的什麼。
“到了。”他說，聲音壓得極低。
紫凝靠著巖壁坐下，喘了口氣。她額角滲汗，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剛才一路強壓蓮仙之力，不讓其外洩，神魂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墨塵檢查了一下四周環境，發現崖面石質鬆軟，表面覆蓋著一層粉末狀物質。“這石頭含魔蝕粉，碰多了皮肉會麻。”他提醒了一句，隨即退開幾步，找了個乾淨些的位置站定。
“這些魔傀……”紫凝緩過勁來，低聲說道，“它們行動太整齊了，不像是散亂遊蕩。”
“不是散亂。”陳凡盯著下方，“它們受控。”
“你怎麼知道？”
“看它們經過骨堆時的眼神。”陳凡指向遠處一具橫臥的屍骸，“每次有魔傀從那堆白骨旁邊走過，眼眶裡的光都會閃一次，頻率完全一致。這不是巧合，是訊號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