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每踏出一步,空間就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陳凡跪在碎裂的陣基上,膝蓋壓著斷石,指節因用力摳住地面而泛白。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經脈像被燒紅的鐵絲穿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靈魂空間裡的五座法則碑仍在震顫,裂痕比剛才更深了一分。
他沒抬頭,但知道那隻豎瞳正盯著自己。
他知道逃不掉,也不能逃。
身後是崩塌的山岩,前方是即將踏出的魔主化身。整個防線已經潰散,修士們四散奔逃,有的被魔兵撲倒,有的在逃命中被黑霧纏身化為枯骨。沒人回頭,也沒人組織反擊。他們清楚,面對這種層次的存在,再多的人衝上去也只是送死。
可他不能走。
他撐著地面,一點一點把身體往上抬。膝蓋離地時,腳下碎石嘩啦滑落,整個人晃了晃才穩住。他站直了腰,右手抹過嘴角,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陣基石面上,瞬間被殘餘的魔氣腐蝕成一縷青煙。
左手還按在石臺邊緣。
他已經連不上大陣了,靈力傳不進去,符文也毫無回應。混沌青蓮的光徹底熄滅,整座平臺只剩他一個人站著。
但他還有東西沒用。
他閉了眼,神識沉入靈魂空間。五座法則碑劇烈搖晃,表面裂紋交錯,像是隨時會碎。他咬牙催動推演之力,不去管那些震盪,而是直接探向空間深處——那裡封存著四件他從未同時動用過的至寶。
第一件,是混沌青蓮子。
它靜靜懸浮在靈魂空間角落,通體泛著淡青色微光,哪怕隔著屏障,也能感受到其中純淨到極致的淨化之力。當初在隕仙谷底尋到它時,差點被反噬神魂,如今卻是他唯一能驅散魔氣侵蝕的依仗。
第二件,帝尊印。
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玉印,表面刻著無人能識的古字。這是他在中三天一處廢墟里撿到的殘物,後來用靈魂空間推演補全了銘文,才發現竟是上一任帝尊隕落後留下的信物。它能引動一絲帝道威壓,雖不足以對抗真正的帝尊境存在,但在關鍵時刻撐起一道屏障,並非妄想。
第三件,仙魔晶石。
一半潔白如雪,一半漆黑如墨的菱形晶體,是仙靈之氣與魔元共生的異物。他曾靠它在魔域潛行三日而不被察覺,因為它能中和一切屬性衝突的能量。此刻體內靈力紊亂,邪力入侵,唯有這塊晶石能幫他穩住最後一口氣。
第四件,上古陣殘片。
指甲蓋大小的一塊青銅碎片,邊緣參差不齊,上面刻著半道殘缺陣紋。它是當年修補三界壁壘時,從裂隙中撈出來的遺物。吳長老曾說,這紋路看著像遠古時期的“天維鎖陣”,若是完整,足以鎮壓一方虛空。
四件東西,單獨用任何一件,都不可能擋住魔主的一擊餘威。
但若一起用呢?
他不再猶豫,心念一動,四件至寶同時從儲物空間浮現,落在他攤開的掌心。混沌青蓮子最先響應,釋放出一圈青光,順著他的手腕蔓延而上,將纏繞在皮膚上的黑霧蒸發殆盡。緊接著,帝尊印騰空而起,懸於頭頂,投下一圈金濛濛的光幕,勉強將他周身百丈籠罩其中。
仙魔晶石開始震顫,黑白兩色交替閃爍,一股股駁雜能量湧入他體內,竟被迅速調和成可用靈力。雖然過程劇痛難忍,像是五臟六腑被反覆碾壓,但他硬是挺住了。最後,他彎下腰,將上古陣殘片按進腳下的碎石之中。
“咔。”
一聲輕響。
殘片沒入地面,剎那間,四周焦土之下浮現出無數斷裂的符文線條,如同死去的脈絡重新跳動了一下。那些原本熄滅的陣基節點,竟有幾處微微亮起,雖轉瞬即逝,卻證明這條陣法還沒徹底斷絕。
陳凡深吸一口氣,胸口疼得像是要裂開。他知道時間不多,那道身影已經走到了裂隙邊緣,一隻腳即將踏出。
他雙手合攏,將四件至寶圍成一圈,置於胸前,然後猛地催動靈魂空間的全部推演之力。五座法則碑瘋狂旋轉,資料流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強行解析四寶之間的能量頻率。它們本源不同、屬性相沖,混沌之力排斥帝道威壓,陰陽互克,陣紋古老到幾乎無法啟用。
稍有差池,就會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