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林子從遠處看過去,密得像一堵牆,樹和樹之間幾乎沒有縫隙,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嚴嚴實實地藏在了裡頭。
“從紅松林最密的地方找一棵被雷劈過的老紅松,”攀子把老太太的話又默背了一遍,“樹冠沒了,只剩半截樹幹,焦黑的,特別好認。”
王胖子從揹包側兜裡掏出水壺灌了一口,嚥下去的時候嗓子眼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我說,老太太說的那個紅松林,從這兒看過去可不近。咱們到那兒不得又走個把鐘頭?”
“一個半。”吳協估了一下,“路不好走,到了林子邊上還得往裡頭鑽,那片林子密得很。”
“得,”王胖子把水壺蓋子擰緊,往揹包裡一塞,“那就走吧。反正都已經走到這兒了,總不能——”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
因為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聲音。
很遠,非常遠,從紅松林那個方向傳過來的,被風裹著,時斷時續,像是一個人在唱歌。
不,不是唱歌。
是喊山。
那種調子很難形容,不是任何一種山歌的調式,沒有固定的旋律,沒有固定的節奏,就像是一個人站在高處,對著空曠的山谷隨心所欲地喊出來的聲音。
有時候拖得很長,長到像是要追上風的尾巴。
有時候又很短,短到像是一聲嘆息剛出口就被風掐斷了。
聲音不大,但在這樣安靜的深山裡,每一個音節都聽得清清楚楚。
幾個人站在樑子頂上,誰都沒有動。
那陣喊山的聲音持續了大概一兩分鐘,然後漸漸弱下去,最後徹底消失在風裡。
溫嶼諾是第一個動的。
他從靠著的樹幹上直起身子,把揹包帶子在肩上緊了緊,然後邁開步子往山坡下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和之前走路的速度一模一樣,但不知道為什麼,王胖子覺得他那個背影看起來和之前不太一樣了——之前他走在山裡,像是一個來看山的人。
而現在,他走進那片紅松林的時候,像是這片山早就知道他會來。
“走啊,”溫嶼諾頭也沒回,聲音被風吹過來,斷斷續續的,“人家已經知道我們來了。”
那陣喊山的聲音消失以後,山林重新安靜下來,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幾個人心裡都清楚,這地方不乾淨——不是那種鬼鬼神神的不乾淨,是有人來過、有人住過、有人在這片林子裡藏著什麼的不乾淨。
順著那道漫長的緩坡往下走,雪比山脊上薄了一些,因為落葉松和紅松的樹冠遮住了大部分落雪。
林子越走越密,光線越走越暗,頭頂的松枝交錯在一起,把天空剪成碎片。
王胖子走在第三個,前面是攀子,後面是張麒靈,他的喘息聲在林子裡顯得格外粗重,像一頭被追趕了太久的野豬。
“等會兒,”王胖子忽然喊了一聲,“你們看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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