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陳遠,見過把總大人。”陳遠依禮躬身。
張把總抬起頭,打量了陳遠幾眼,聲音洪亮:“你說你是湖廣讀書人,要去湖南投親?可有憑證?”
“回大人,憑證盡失,唯有胸中一點筆墨,可證出身。”陳遠不卑不亢地回答。
“哦?”張把總挑了挑眉,似乎來了點興趣,隨手將桌上的賬簿推到一邊,“那你看看這個,本月過往商旅繳納的厘金賬目,可能看出些什麼?”
這是一次突如其來的考校。旁邊的師爺也眯起了眼睛,審視著陳遠。
陳遠心知這是關鍵,也不推辭,上前一步,拿起賬簿快速翻閱起來。他現代的靈魂和工程師的邏輯思維,讓他對數字和流程極其敏感。只片刻,他便發現了問題所在。
“大人,”陳遠合上賬簿,語氣平靜,“此賬目記錄看似清晰,實則收支混亂,歸類不清。例如,這‘雜項’支出佔比過高,且用途不明;過往商旅按貨物種類、價值不同,厘金稅率應有細分,但此處卻籠統記之,極易產生紕漏,滋生……中飽私囊之舉。”
他點到為止,沒有直接說“貪汙”,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張把總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猛地看向旁邊的師爺。那師爺的臉色瞬間有些發白,看向陳遠的眼神帶上了幾分驚疑和惱怒。
“咳咳,”張把總乾咳兩聲,掩飾住尷尬,再看向陳遠時,眼神已經不同,“沒想到你還有這等本事。看來確是個讀書人,不是那些粗胚。”
他沉吟片刻,話鋒一轉:“如今這世道,兵荒馬亂,你們主僕幾人上路,也不安全。我看你是個有才學的,可願在我這哨卡暫且安身?幫我打理些文書賬目,也算有個棲身之所,總好過在外面顛沛流離。”
這是招攬,也是試探。如果陳遠真是普通的落魄書生,這無疑是一條不錯的出路。
但陳遠的目標遠不止於此。他需要的是一個更能接觸核心、更能發展自身力量的平臺,而不是被困在一個邊境哨卡。
他再次躬身,語氣誠懇:“多謝大人厚愛!大人救命收留之恩,小人沒齒難忘。能為大人效力,本是求之不得。只是……”他面露難色,“只是小人離鄉時,曾受家中長輩重託,務必前往湖南尋找失散的姑母,此乃人倫孝道,不敢或忘。且小人這兩位僕從,性情耿直,只知護主,恐怕不堪驅使,反而給大人添亂。”
他既表達了感激,又以“孝道”為名婉拒了招攬,還暗示了手下人不好管束,理由充分,給足了張把總面子。
張把總聽了,倒也沒有強求,只是有些遺憾地咂咂嘴:“既如此,本官也不便強留。”他揮揮手,“給你們開具路條,你們自去吧。”
“謝大人!”陳遠再次行禮,準備告退。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喧譁!
一名湘勇連滾爬爬地衝進來,氣喘吁吁地報告:“大人!不好了!西邊黑風嶺的那股土匪,又下山了!劫了送往大營的一批糧餉,還殺了我們幾個弟兄!現在正往山裡退!”
“什麼?!”張把總猛地站起,臉色鐵青,一拳捶在桌子上,“這群殺才!竟敢太歲頭上動土!”
他焦躁地在屋裡踱步。黑風嶺的土匪盤踞多年,地形複雜,極其狡猾。他之前也曾奉命清剿,但每次都因對方熟悉地形、己方兵力不足或指揮不力而無功而返,反而折了些人手,成了他的一塊心病。如今土匪竟然敢主動劫掠湘軍的糧餉,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若是上報,上面怪罪下來,他吃罪不起;若不去剿,顏面何存?日後這路還怎麼守?
陳遠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一動。機會來了!一個展示價值、獲取更高起點的絕佳機會!
他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張把總,語氣沉穩地開口:
“大人,可是為剿匪之事煩憂?”
張把總正心煩意亂,沒好氣地道:“是又如何?你這書生,莫非還有剿匪的良策?”
陳遠微微一笑,目光沉靜如水:
“剿匪如治水,堵不如疏,強攻不如智取。若大人信得過,小人或有一策,可不費大人一兵一卒,助大人拿下這黑風嶺,奪回糧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