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75章 三面來風(1)

作者:鳴啼鳥·7個月前

陳遠在新設的靖安營管帶大帳內,剛剛批覆完一份關於增設哨卡的文書,親兵便接連送來了三封密信。它們幾乎同時抵達,來自三個不同的方向,帶著不同的印記和氣息,攤開在寬大的楠木案几上,彷彿一張無形的危機輿圖在他面前緩緩展開。帳內燭火被門外灌入的夜風攪得一陣搖曳,映得他沉靜的面容也明暗不定。

他首先拆開了王五的信。信很長,細節密佈。調查顯示,那位周文士不僅在淮軍糧臺系統內有根腳,其活動範圍也比預想的更廣。名單上除了已知的吉安府錢糧師爺,還出現了兩名靖安營的低階軍官的名字:一個是負責管理部分軍械庫的哨長,另一個是近日才調入、在他親兵隊裡聽用的隊正。陳遠的眼神驟然變冷。對方的手不僅伸得長,而且精準地探向了他的核心圈子,尤其是那個親兵隊正,若非發現得早,後果不堪設想。

他沉吟片刻,沒有立刻發作。提筆給王五回信,指令變得更為具體:“名單上二人,暫不驚動,嚴密監控其一舉一動,查清他們傳遞了哪些訊息,與何人接頭。另,讓李鐵柱在岳陽散播訊息時,可提及我營近日繳獲的‘山貨’中,混有數件疑似前明官窯的瓷器,價值不菲,看看誰會對此表現出異常的興趣。” 他要放長線,看看這水底下,究竟藏著多少魚。

接著,他拿起第二封來自江口鎮暗哨的信。信紙粗糙,字跡因匆忙而略顯潦草。除了已知的土匪襲擾事件外,信中還提供了一個關鍵細節:這股土匪使用的兵器頗為雜亂,但其中有幾把腰刀,制式與太平軍慣用的不同,刀柄處有模糊的刻痕,暗哨冒險取回了一把。隨信附上的,還有一張簡陋的草圖,描繪了那刻痕的大致式樣——像是一個變體的“團”字。此外,譚宗亮在剿匪失利後,已緊急從鎮內抽掉了一部分守軍,加強了對流民聚集區和糧倉的防護,疏浚河道的工程因此放緩。

“兵器制式不同……‘團’字刻痕?” 陳遠用手指描摹著那個草圖,心中疑雲叢生。這不像是一般的土匪,也不像是太平軍內訌,倒像是……地方團練武裝偽裝而成?是誰在江口地界,有能力且有意願去給石達開找麻煩?他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傳雷大炮。”他沉聲道。待雷大炮進帳,陳遠將草圖遞給他,“你挑選二十名最機警可靠的弟兄,扮作收購山貨的商隊,去江口鎮外那片山區。重點查兩件事:一,這股土匪的真實身份和巢穴大概方位;二,留意太平軍與土匪交戰的具體情況,特別是譚宗亮部的傷亡和士氣。那把刀,想辦法帶回來。記住,你們的任務是探查,除非萬不得已,絕不可暴露身份,更不許接戰。”

“末將明白!定不辱命!”雷大炮抱拳領命,眼中閃爍著執行危險任務時的興奮與謹慎。

最後,他才拆開來自岳陽李鐵柱的第三封密信。這封信的內容最為沉重。李鐵柱詳細描述了昨夜衝突的經過:對方共計五人,身手矯健,配合默契,顯然是經受過嚴格訓練,目標明確直指商行記憶體放核心賬冊和楊芷幽居住的內院。在擒獲一人後,他們試圖追擊其餘四人,但那四人撤退路線規劃極佳,利用碼頭複雜的地形迅速擺脫了追蹤。而被擒者,在被押回商行的路上,竟趁守衛不備,咬碎了衣領內藏的毒囊,頃刻斃命。

“是專業的死士。”李鐵柱在信中重重地寫下了這幾個字,“其目標明確,就是商行內部,屬下判斷,九成是衝著楊姑娘或其掌握的東殿秘密而來。商行現已高度戒備,但敵暗我明,恐非長久之計。”

陳遠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與後怕。對方動用如此決絕的手段,說明他們已經認定楊芷幽的價值極大,或者她掌握了某些必須被抹去的秘密。岳陽,已經不再安全。

他不再猶豫,鋪開信紙,筆走龍蛇,給李鐵柱下達了最堅決的命令:“即刻啟動‘歸巢’計劃!三日內,必須將楊姑娘、周管事等所有核心人員,以及所有重要賬冊、信物、金銀,分批秘密轉移至棲霞谷。岳陽商行只保留最基本的外殼運作,交由絕對可靠的外圍人員打理,切斷與所有秘密渠道的直接聯絡。此事由你全權負責,若遇阻礙,可動用‘暗刃’清除,務必確保轉移過程萬無一失!”

寫完這封措辭嚴厲的信,他凝視著跳動的燭火,心中掠過楊芷幽那雙沉靜而堅韌的眼睛。他知道,要她驟然放棄傾注了心血的岳陽基業,必定心有不甘與悵惘。他再次提筆,在一張素箋上寫下寥寥數語,字跡比平時柔和些許:“事急矣,賊人猖獗,岳陽已露。暫避棲霞,非為退縮,乃蓄力以待天時。谷中諸事已備,唯待卿至。萬望保重,切切。” 這是他所能表達的,最直接的牽掛與承諾。

當他把三封回信都用火漆封好,交由親兵以不同渠道連夜送出後,帳外已是月上中天。

連續的高強度思慮讓他感到一陣疲憊,他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淮系的滲透無孔不入,江口的局勢迷霧重重,而最致命的威脅已經亮出了獠牙,直指他最重要的人。升任管帶帶來的光環與權力,在此刻彷彿成了吸引更多明槍暗箭的靶子。

然而,這種疲憊感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中已只剩下冰冷靜謐的銳光,如同雪地裡的孤狼。危機固然重重,但也撕開了許多偽裝,讓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對手的輪廓。淮系的貪婪、江口亂局背後的蹊蹺、以及那隱藏在“天京勢力”幕後的黑手……這些,都將是他未來必須逐一掃清的障礙。

“想要我死的人很多,”他望著帳外被月色染成清冷的轅門旗杆,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但能笑到最後的,註定只有一個。”

他喚來今夜值守的親兵隊長,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寫信提醒的隊正,而是另一位跟隨他更久的老兵。下達了最後一道,也是關乎他自身安危的命令:“從明日起,靖安營駐地所有哨卡,明哨暗哨均增加一倍,十二時辰輪值,不得有絲毫懈怠。凡非本營人員,無論官職高低,無我手令,擅自靠近中軍大帳百步之內者,哨兵有權先行扣押,再行稟報。營內所有將士,嚴格執行宵禁,無令不得外出,更嚴禁與任何吉安府城來的非軍事人員私下接觸。違令者,無論情由,軍法從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親兵隊長心中一凜,抱拳沉聲應道:“遵命!”

命令下達,帳內重歸寂靜。陳遠走到帳邊,掀開一角,任由清冷的夜風吹拂在臉上。既然風雨已至,他不僅要讓自己的帥帳固若金湯,更要讓每一個靠近他的人,都感受到那鐵壁般的意志與力量。在這殺機四伏的棋局中,他必須下好每一步,直到將死對手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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