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茵的回信比預期來得更快。這位昔日的書院講席欣然接受了總文案的任命,並在信末附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雛鷹當振翅,豈可久伏於巢?
陳遠明白,這是提醒他該有更大的動作了。
十日後,蘇文茵輕車簡從抵達吉安。與他同來的,還有三位經他甄選的年輕士子,皆是精通刑名、錢穀的幹才。陳遠當即委任他們分管團練的軍紀、糧餉和文書,迅速理順了督辦衙門繁雜的事務。
有了蘇文茵坐鎮,陳遠得以將精力投向更重要的領域。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以名義,將靖安營中表現優異的三哨官兵,分別派駐到三個最重要的防區,充任基層軍官。這些經歷過戰火考驗的老兵,很快就在各地團練中樹立了威信。
我們要的不僅是控制,陳遠對蘇文茵說,更是要打造一支真正聽命於我們的力量。
蘇文茵會意,著手製定《團練操典》,將靖安營的訓練方法推廣到各州縣。與此同時,他建議陳遠上書曾國藩,以統一號令、便於協防為由,請求將吉安團練的糧餉由巡撫衙門撥付改為湘軍直接供應。
這個提議極為大膽。若獲批准,意味著吉安團練在實質上脫離了江西官場的控制。
沈葆楨絕不會同意。趙師爺擔憂地說。
他不同意最好。陳遠冷笑,正好讓大帥看看,江西官場是如何掣肘湘軍的。
在等待批覆期間,陳遠開始了另一個秘密計劃。他以加強江防為名,在贛江畔購置了一處廢棄的磚窯,由棲霞谷派來的工匠進行改造。明面上這裡是製造磚瓦的工場,暗地裡卻在試驗改進火器。
大人請看。這日,雷大炮興奮地呈上一支改造過的鳥槍,射程增加了二十步,啞火也少了。
陳遠仔細查驗後,卻皺起眉頭:還不夠。我要的是能連發的火器。
他取出紙筆,憑著記憶畫出了幾個關鍵部件的草圖:讓工匠照這個思路試試。
安排完這些,陳遠親自去了一趟江口前線。喬裝成商人的雷大炮小隊已經在那裡潛伏半月,帶回了重要情報:譚宗亮果然在暗中擴軍,而且購置了不少西洋火器。
看來這位譚守備所圖不小啊。陳遠沉思片刻,下令道:讓我們的人繼續監視,特別注意他購置軍火的渠道。
回到吉安時,蘇文茵帶來了一個好訊息:曾國藩同意了糧餉改撥的請求,但要求循序漸進,勿啟釁端。
大帥這是在默許我們放手去做。蘇文茵分析道。
陳遠點頭,隨即下達了一連串命令:整訓隊伍、清查田畝、整頓吏治……每一項都觸及地方勢力的利益,但在湘軍的支援下,這些政令都得以推行。
短短數月,吉安府的面貌為之一新。匪患漸息,商路暢通,連往年徵收困難的糧稅都順利完成。
這天傍晚,陳遠收到楊芷幽從棲霞谷送來的密信。信中除了例行彙報,還提到一個細節:她在清點父親遺物時,發現了一本記載著海外關係的密碼冊。
或許,她在信末寫道,我們該把目光放得更遠些。
陳遠將信紙在燭火上點燃。望著跳動的火焰,他彷彿看到了更廣闊的天地。吉安只是起點,他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