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169章 金鱗豈是池中物(1)

作者:鳴啼鳥·7個月前

大婚的餘韻如同京城上空最後一絲年節的煙火氣,在初冬的寒風中迅速消散。陳遠並未沉浸於新婚的旖旎,反而以更決絕的姿態,投入到他龐大而隱秘的佈局之中。額駙的身份如同一層光鮮的鎧甲,既帶來了無形的護佑,也引來了更多審視與嫉恨的目光。他深知,在這權力場中,唯有不斷展現價值、鞏固實力,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講武堂的課程已步入正軌,那些原本對“格致”、“民政”懵懵懂懂的軍官們,在陳遠數次結合實戰與地方例項的剖析,以及馮墨偶爾受邀前來、用極其直白甚至粗陋的語言講述技術如何決定戰場生死之後,態度悄然轉變。雖仍有人腹誹,但至少表面上,無人再敢輕視這些“雜學”。一股求實、探究的風氣,在這座舊苑囿中緩慢滋生。陳遠要的,並非立竿見影的蛻變,而是將這枚楔子,打入舊式軍隊思維的鐵板之中。

與此同時,南方接連傳來的訊息,則真正讓他感到了“積累”所帶來的實質性躍升。

首先是王五的密報。依託蘇文茵梳理清晰的地方關係和雷大炮愈發強硬的姿態,贛南幾處關鍵礦脈的開採已全面鋪開,尤其是鎢砂,在改進了選礦流程後,產量與品質穩步提升。不僅滿足了棲霞谷自身試驗所需,更有了少量盈餘。王五遵照陳遠“以礦養礦、結交四方”的指示,將這些高品質鎢砂作為“特殊土產”,透過李鐵柱在上海的渠道,小批次、高價售予了幾家對特種金屬有需求的歐洲洋行,換回了寶貴的硬通貨和一批緊俏的西洋藥品、精密工具。這條小小的財路,雖不及楊芷幽帶走的海外貿易啟動資金龐大,卻勝在穩定且隱秘,如同給略顯乾涸的資金池引入了一股活水。

而真正讓陳遠精神大振的,是馮墨與那兩位普魯士技師聯名簽署,由雷大炮加急送來的技術簡報。

簡報以一種混合著技術術語與激動情緒的筆觸寫道:“……賴大人運籌,鎢鋼量產之關鍵瓶頸——‘均質淬火’一關,已於日前取得決定性突破!卑職等反覆試驗,調整爐膛結構、最佳化鎢鉻配比,並特製迴圈冷卻液槽,終使得鋼錠內外冷卻速率趨於一致。近日連續三爐,所出鎢鋼甲片(試驗品),經反覆錘擊、刀劈、乃至以新造‘遠火一式’於百步外試射,僅留淺痕,無碎裂、無貫穿!其堅逾精鐵,韌而不脆,實乃甲冑、炮盾、乃至核心機件之無上良材!棲霞谷,已初步具備小批次穩定產出合格鎢鋼之能力!下一步,將全力攻關,以此鎢鋼試製新型線膛炮之內膛與閉鎖機構……”

隨信附上的,還有一小塊打磨光亮的鎢鋼甲片樣本,黝黑深沉,入手卻異常沉重堅韌。陳遠用手指彈擊,發出一種沉悶而堅實的迴響,與他記憶中那些易碎或過軟的前期試驗品截然不同。

“好!好一個‘堅逾精鐵,韌而不脆’!”陳遠忍不住低喝一聲,將那塊甲片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屬質感卻讓他心頭火熱。近一年的投入、等待、焦慮,在此刻終於得到了遠超預期的回報。這不僅僅是技術的突破,更意味著他夢寐以求的“軍事代差”,終於擁有了最堅實的物質基礎。以鎢鋼打造的甲冑、炮管、核心部件,其效能將遠遠超越這個時代任何已知的金屬材料。

他立刻伏案疾書,給南方團隊去信:

“王五、文茵、大炮、馮先生並二位普魯士匠師:捷報欣聞,不勝鼓舞!此乃再造之基,諸位辛苦了!著即日起,棲霞谷轉入鎢鋼部件試製階段,優先保障‘遠火一式’改進型及新型火炮關鍵部件研發。所有參與此事之人員,論功行賞,薪俸加倍。然,成功之時,亦為危機之始。鎢鋼之秘,關乎我等身家性命與未來大業,務須慎之又慎!所有產出、試驗,皆需在絕對保密下進行,凡有洩密可能者,寧錯殺,毋放過!所需資金、物料,文茵全力協調,五哥與大炮負責肅清內外,確保萬無一失!”

他知道,這塊“金鱗”一旦現世,必將引來無數貪婪的窺探。在擁有足夠實力之前,必須將其牢牢藏於深淵。

技術的突破帶來了底氣,也催生了更大的野心。陳遠開始更加積極地利用額駙的身份,穿梭於宮廷與王府之間。他與靈汐的相處,也愈發默契。靈汐不僅在內宅將額駙府打理得井井有條,更利用其皇室身份和敏銳的洞察力,為陳遠提供了許多朝堂內外的隱秘資訊,哪些官員可以嘗試拉攏,哪些勢力需要警惕,甚至太后近來的心情風向,她都能給出精準的判斷。她彷彿一道透明的屏障,既為陳遠遮擋了部分明槍暗箭,又為他指明瞭前進的方向。兩人之間,那種始於利益捆綁的紐帶,在共同應對風險、分享成功喜悅的過程中,悄然染上了更多信任與依賴的色彩。

這一日,醇親王奕譞從鎮江差人送來密信。信中除了例行通報長江水師整頓情況外,更提及一事:他在稽查淮系把持的沿江厘金賬目時,發現了幾處巨大的虧空和蹊蹺的流向,似乎與淮軍正在秘密採購一批來源不明的、效能遠超江南製造局出品的新式軍火有關。醇親王懷疑,李鴻章可能透過某些隱秘渠道,從國外直接購入了先進武器,意圖進一步增強淮系武力。他提醒陳遠,需格外警惕淮系接下來的動向,並隱晦詢問,新軍之裝備,是否能與之一較高下?

陳遠看完信,嘴角泛起一絲冷冽的笑意。李鴻章果然不甘寂寞,也在拼命提升實力。這既是壓力,也是機會。

他將醇親王的信遞給一旁的靈汐。靈汐迅速瀏覽一遍,秀眉微蹙:“淮系若得利器,其勢更熾。王爺(恭親王)與醇親王那邊,壓力會更大。對我們而言,亦非好事。”

“福晉所言極是。”陳遠點頭,“不過,他李中堂有他的張良計,我們,也有我們的過牆梯。”他輕輕摩挲著懷中那塊冰冷的鎢鋼甲片,“他現在四處求購的,或許正是我們即將能夠自產的。而且,我們的‘梯子’,會更快,更穩,也更……便宜。”

靈汐看著他眼中閃爍的自信光芒,會意地一笑:“看來,夫君是打算,讓這位李中堂的如意算盤,未必能打得那麼響了?”

“知我者,福晉也。”陳遠握住她的手,低聲道,“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還需演一場戲,一場給所有人看的戲。”

數日後,新軍督辦衙門傳出訊息,額駙陳遠因“憂心國事,操勞過度”,偶感風寒,需靜養數日,暫不視事。而與此同時,一隊精幹的、身著便裝的新軍憲兵,在李鐵柱派來的嚮導帶領下,悄然離京,沿著運河南下,他們的目的地,是鎮江。

陳遠要藉著醇親王查賬的由頭,將水攪得更渾,同時,也要讓南方初步成熟的鎢鋼技術,開始悄然轉化為實實在在的、足以影響力量平衡的籌碼。

金鱗已初成,風雲將因之而動。這潭看似平靜的池水,即將被投入一顆足夠分量的石子,而漣漪,註定將擴散至整個帝國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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