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170章 風雲起(1)

作者:鳴啼鳥·7個月前

陳遠“稱病”靜養,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京城看似波瀾不驚的水面下,激起了層層隱秘的漣漪。各方勢力都在猜測這位聖眷正隆、手握新軍的年輕額駙,此番舉動是真正的韜光養晦,還是別有圖謀。唯有額駙府內,靈汐格格——如今的陳福晉——鎮定自若地應對著各方探詢,將府邸內外把持得鐵桶一般,不給外界絲毫窺探的機會。

真正的風波,已然南下。

由新軍憲兵隊精銳與李鐵柱手下精通江湖門道的暗樁混合組成的特別小隊,持著醇親王的手令與陳遠的密信,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鎮江。他們並未大張旗鼓,而是化整為零,以商隊護衛、投親訪友等各式身份混入這座長江重鎮,如同一滴滴水銀,滲入到與淮系相關的厘金關卡、碼頭貨棧、乃至一些煙花柳巷的訊息集散地。

他們的任務明確而危險:查證醇親王所提及的厘金虧空與軍火採購的隱秘關聯,儘可能摸清淮系新式軍火的來源、數量及藏匿地點。這是一場在刀尖上跳舞的偵查,一旦暴露,不僅會打草驚蛇,更可能引發淮系的激烈反撲,甚至給京城的陳遠帶來滅頂之災。

就在這支小隊於鎮江的陰影中謹慎行動之時,棲霞谷內,一場關乎未來的核心試驗,正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馮墨幾乎住在了新建的、被雷大炮以重兵層層守衛的“特種工坊”裡。那臺由克虜伯引進的關鍵鏜床,在經過他與普魯士技師的反覆除錯後,終於達到了他要求的精度。此刻,工坊中央,一根以突破性工藝鍛造、經過多次退火消除內應力的鎢鋼毛坯,被牢牢固定在鏜床之上。這根毛坯,將被加工成一門小型野戰炮的炮管。

空氣中瀰漫著切削液和金屬粉末混合的獨特氣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馮墨親自校準著刀具的角度與進給量,他的眼神專注得可怕,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根即將成型的炮管。雷大炮帶著一隊絕對可靠的老卒守在工坊內外,連只蒼蠅都不放過。蘇文茵則坐鎮谷中樞紐,協調著所有物資與資訊的流轉,確保試驗不受任何干擾。

“開始。”馮墨的聲音沙啞卻堅定。

鏜床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鋒利的刀具緩緩接觸堅硬的鎢鋼表面,迸射出一連串耀眼的火星。這聲音,這景象,彷彿不是在進行金屬加工,而是在雕琢一件決定命運的神器。

進度緩慢而堅定。馮墨不時叫停,仔細測量孔徑、檢查內壁光潔度,調整引數。他對精度的要求近乎苛刻,任何一個微小的瑕疵都可能導致前功盡棄,甚至在使用時炸膛。時間在緊張的寂靜中一點點流逝。

數日後,當最後一刀完成,馮墨小心翼翼地將那根泛著幽冷暗芒、內壁光滑如鏡的鎢鋼炮管從機床上卸下時,整個工坊裡的人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歡呼。僅從外觀和初步測量來看,這根炮管的品質,已遠超這個時代任何已知的鑄炮技術所能達到的極限。

“立刻送往裝配區,進行閉鎖機構安裝和整體組裝!”馮墨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和油汙,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通知王守備,準備好試射場和標靶!要最堅固的!”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京城額駙府“靜養”中的陳遠耳中。他捏著那份言簡意賅、卻重若千鈞的密報,在書房中來回踱步,心中的激動幾乎難以自持。鎢鋼炮管!這意味著,他不僅在材料上取得了代差,更在至關重要的火炮製造工藝上,踏出了堅實的一步。

然而,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際,來自鎮江的密報也送到了。情況,比預想的更為複雜,也更為兇險。

特別小隊利用多種手段,初步證實了醇親王的懷疑。淮系的確通過幾家背景複雜的洋行,繞過朝廷的監管,從歐洲(初步判斷是德意志地區某非克虜伯的兵工廠)秘密購入了一批新式後裝線膛炮和與之匹配的炮彈。這批軍火數量不詳,但價值巨大,厘金賬目上的幾處巨大虧空,很可能就與此有關。更令人不安的是,小隊在追蹤軍火去向時,發現它們並未直接運往淮軍大營,而是在運河某處支流碼頭神秘消失,疑似被藏匿於某個秘密地點。而負責接應和看守這批軍火的,除了淮系嫡系,似乎還有一股身份不明、但訓練有素、手段狠辣的力量參與其中。

“身份不明……訓練有素……”陳遠盯著這幾個字,眉頭緊鎖。會是誰?列強的代理人?國內其他心懷叵測的勢力?還是……太平天國的殘餘?楊芷幽的身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否定,她的根基在南洋,手還伸不了這麼長,行事風格也不同。

這股不明勢力的出現,讓整個事件蒙上了一層更深的迷霧,也大大增加了偵查的風險。

幾乎是同時,朝堂之上,風波再起。

都察院幾位素有“清流”之名的御史,聯名上奏,彈劾陳遠“恃寵而驕,借編練新軍之名,把持軍械採購,賬目不清,疑有中飽私囊之舉”,並隱隱指向他與南方“某些來歷不明的工礦”關係曖昧。奏摺中雖未明說,但字裡行間,直指贛南的棲霞谷。

這顯然不是空穴來風。陳遠心中冷笑,看來,自己在南方的動作,終究還是引起了一些人的警覺。這彈劾,或許是淮系的反擊,或許是守舊派的試探,也或許是其他眼紅新軍這塊肥肉的勢力在背後推動。

“病中”的陳遠無法上朝自辯,這道彈劾的奏摺,如同一聲號角,吹響了對他的新一輪圍攻。

靈汐第一時間得到了訊息,她屏退下人,來到書房,臉上帶著一絲憂色:“彈劾來得如此之快,怕是有人等不及了。夫君需早做應對。”

陳遠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語氣平靜:“該來的總會來。他們彈劾的是‘賬目不清’和‘把持採購’,卻拿不出真憑實據,不過是試探虛實,亂我心境罷了。”他轉過身,看向靈汐,“福晉,恐怕要勞煩你入宮一趟,向太后和皇上請安,順便……訴訴苦。”

靈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夫君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說。”她頓了頓,“只是,南方那邊……”

“南方,”陳遠目光銳利,“既然有人想看,那我們就給他們看一點‘真東西’。只是,希望他們到時候,別被晃瞎了眼!”

他立刻修書兩封。一封給恭親王,言辭懇切,自陳清白,並表示願意接受朝廷派員核查新軍賬目,同時“為表心跡”,將“獻上”一批新軍自產之“精良軍械”,供朝廷檢驗,以證其編練新軍並非“靡費國帑”。另一封,則是給王五和馮墨的緊急命令:“鎢鋼炮若成,擇其最優者一門,精心偽裝,以‘進獻新式火器’之名,由絕對可靠之人押運,火速秘密送京!沿途嚴密封鎖訊息!”

他要將計就計,藉著這次彈劾,將鎢鋼炮這把初成的“利劍”,以一種看似被動、實則主動的方式,亮出一角鋒芒!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陳遠所圖,絕非區區蠅頭小利,而他手中掌握的,是足以改變力量格局的東西!

風起於青萍之末。鎮江的暗流,朝堂的彈劾,與棲霞谷即將完成的利劍,在這初冬的寒風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陳遠立於網中央,他知道,退無可退,唯有以力破巧,在這紛亂的棋局中,殺出一條血路。而第一聲驚雷,或許就將由那門即將北上的鎢鋼炮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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