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轉混沌訣之帝尊傳》第951章 念歸(1)

作者:堅肆刈·22天前

念歸的星圖在功勳碑前掛了好些天。不是供著,是鐵戰用兩枚行動式陣眼石壓住星圖四角,說要讓戰堂那幫新兵崽子們好好看看——什麼叫歷練,不是扛著斧頭去後山劈幾塊石板就叫歷練。星圖邊緣的毛邊被演武場的晨風吹得輕輕翻卷,露出背面她寫的那行小字:“走過的路都在心裡,不在圖上。圖上畫的是還沒走的路。”小石頭在帶新兵跑錐形突擊陣的間隙,總忍不住歪頭看一眼那張星圖,每次看完都在訓練檔案上寫幾筆。他很想在戰堂正式訓練大綱里加一門“歷練路線規劃”課程,把念歸星圖上那些標註變成教案,但鐵戰說念歸自己還在繼續畫這張圖,等她再出去幾趟、把剩下那些空白都填上再說。

念歸回來的第二天清晨便恢復了在演武場上的晨練。鐵戰蹲在功勳碑前看她帶著新兵跑圈,發現這丫頭出去歷練了一圈,斧法裡多了些東西——不是新招式,不是更強的混沌膜,而是一種更沉更穩的節奏。以前她劈石板時手腕太鬆,那是跟林婉兒搗藥時養成的老毛病,鐵戰糾正了很多年都沒完全改過來。現在那毛病沒了,她的斧刃切入石板時帶著一種從太陽天聖焰靈植帶、太陰天月核苔蘚培植室、血池衣冠冢前那片寂靜裡沉澱下來的專注。

又過了幾天,她把從第六域帶回來的那枚灰金色結晶種進了窗臺前的一隻空花盆裡。花盆是她自己燒的——用的是演武場邊上那棵老松樹下挖來的黏土,在丹房的餘火上烘了小半個月,燒出一隻極粗糙也極質樸的粗陶小盆。盆裡的土壤是林婉兒用造化聖力調過的,三分歸位盆底的舊土、三分第一域的歸真草腐殖質、三分第六域外圍的法則穩定區原土,再加一小撮月核苔蘚乾粉。土調好後她將結晶埋進去,澆透了一遍水,然後每天早晨蹲在窗臺前等它發芽。

結晶種下去好些天沒有動靜。念歸也不急,只是每天早上給歸位澆水時順便往那隻空花盆裡灑一小勺。餘七七說她跟這盆結晶說話的時間比跟鐵教頭彙報訓練資料的時間還長。念歸蹲在窗臺前頭也不回地應了一句:“它是一塊法則空間變的,以前在第六域外圍很安靜,現在被我從那麼遠的地方帶回來,總得給它一點時間適應這裡的法則環境。”慕容雪路過窗臺時用劍心輕輕掃了一眼盆底土壤深處的法則脈動,感應到結晶內部的法則結構極穩定,只是還在沉睡。她沒有出聲催它,只是每天替念歸巡查劍域時多繞到洞府窗臺前一趟,用接引劍意在花盆外圍極輕地覆了一層極淡的灰色劍幕,替它擋開夜裡玉巒山脈吹來的寒風。

太陽天禁區第七長老的例行公函在唸歸回來後沒幾天送到了林楓案頭。公函內容極簡短,措辭一如既往地嚴謹——太陽天聖焰護盾的常規維護資料在過去一段時間裡出現了一組異常波動,經查並非故障,是念歸侄女在禁區外圍採集聖焰靈植樣本時無意中觸發了護盾與她法則印記之間的共振。這道共振目前對護盾運轉無任何負面影響,反將護盾對化育迴圈的接引效率提升了將近一成。第七長老鄭重表示太陽天方面對此沒有任何異議,並附了一份聖焰靈植帶最新採集季的資料報告,請念歸侄女過目。

太陰仙君的月核研究日誌緊隨其後。變異銀白苔蘚的生長環境適應性測試有了第一組資料,林婉兒在月核外圍模擬培植環境中成功讓一小片苔蘚存活了下來,雖然規模遠不及月核本源池邊緣的那片原植株,但存活本身就是最關鍵的一步。太陰仙君在日誌末尾用極小的字批了一行備註,說這批變異苔蘚的修復特性遠超預期,對神識暗傷的修復效果比她當年贈送給林婉兒的第一批銀白苔蘚提升了將近一倍。原因可能在於變異苔蘚在化育迴圈的法則環境中自行衍化時,融合了一部分歸真境的化育特性——它不再只是被動修復神識,而是能主動引導受損神識重新生長。

冥河的定期通報比前兩位更加正式。血池中立法則樞紐在聯合監管委員會的例行檢查中維持全項合格,幽冥天本土在戰後新生代的成長資料首次被獨立收錄進聯軍後勤檔案。冥河在通報末尾親筆加了一行附言——“小念歸系血池法則迴圈通道擴充套件後首位在此留下完整歷練記錄的未成年人。本座已按幽冥族上古禮儀向長老會提請將其列入血池樞紐永久訪客名錄。”林楓將附言連看了三遍,然後擱下符筆去演武場上找念歸。念歸正蹲在石板堆前給新一批戰堂新兵校準重盾混沌膜共振頻率,聽到冥河把她列入永久訪客名錄時歪頭想了想,說那下次去血池是不是不用提前打申請了。林楓答是。念歸又問那下次她能不能帶林姨娘新釀的合歡花蜜酒去,冥河爺爺上次說衣冠冢前那盆冥心蘭有點孤單,她想分一株過去種在墓碑旁邊。林楓沉默了片刻,說可以,冥心蘭的分株你林姨娘已在丹房暖閣裡育好了,等你下次去帶上。

冥河的第二批定期通報是在雨季快結束時送到的。通報中首次正式確認了血池法則迴圈通道在歸真境完整後的階段性擴充套件資料——通道的法則密度在過去近二十年間提升了數十倍,幽冥天本土的靈脈復甦率首次突破半數,第一批完全擺脫幽冥死氣汙染的靈植已在血池外圍進入自然繁殖週期。通報末尾附了一份聯合監管委員會的獨立評估報告,結論是:血池中立法則樞紐已具備承擔幽冥天與三十三天之間全部法則迴圈需求的能力,此前以聯軍名義在樞紐外圍保留的應急預備隊即日起可正式撤編。

韓立將這份通報逐行看完後擱下符筆,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九幽血池第一次見到冥河時,那個被聖人之種侵蝕到面目模糊的準聖殘念從血池中探出臉,說“本座只是想擺脫聖尊的控制”。如今他擺脫了,幽冥天也擺脫了。韓立在備註欄裡寫道:“冥河第一階段目標已全部完成,血池樞紐全面自主運轉。即日起血池樞紐應急預備隊正式撤編,暗閣外圍哨站保留常態化監測。”

撤編令下達那天,鐵戰蹲在功勳碑前擦了一整夜戰斧。應急預備隊裡好幾個老兵都是從戰堂抽調過去的,這些年一直輪值駐紮在血池樞紐外圍,如今撤編,這批老兵正式迴歸戰堂建制。小石頭將回歸人員的名單逐條錄入戰堂檔案,小紀扛著裝滿第一域歸真草樣本的竹筐從傳送陣方向大步走來,人還沒進演武場聲音先到了,隔老遠就扯著嗓子嚷嚷說聽說應急預備隊撤編了,第一域的輪值編制是不是也該調整了——他跟老鄭在第一域輪值好久了,想家了。鐵戰把戰斧往地上一頓,說想家就滾回來,第一域輪值編制撤程式設計序同步啟動,老鄭和小紀即日起正式調回戰堂本部。他又頓了頓,啞著嗓子補了句讓念歸蹲在石板堆前偷偷笑出聲的話:“回來也好。你們兩個老東西,老子蹲功勳碑前喝酒都沒人陪。”

“一老一少”並沒有老,但在戰堂新兵眼裡已是前輩。兩人回來那天演武場上新兵們列隊相迎,鐵戰親自在功勳碑前給他倆接風,用的酒是林婉兒新釀的合歡花蜜酒。老鄭端起酒碗第一口沒喝,先轉身對著功勳碑上那些名字逐一敬了一遍,動作極慢極鄭重。念歸蹲在石板堆前,看著老鄭敬完最後一個名字、將碗中餘酒灑在碑前石階上,忽然想起自己當年仰頭望功勳碑時對小石頭說的那句傻話。她現在知道了,功勳碑上的名字不會哭,是因為他們的戰友替他們把淚都灑在了碑前。

散席前念歸已困得靠在慕容雪肩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張被鐵戰放在戰甲內側暗袋裡儲存了很久的星圖。那是她第一次獨自外出歷練前親手交給鐵戰的,如今已被磨得起了毛邊。圖背面她自己寫的那行小字還在——“走過的路都在心裡,不在圖上。圖上畫的是還沒走的路。”此刻她還攥著這張星圖,睡著時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夢裡繼續走那些還沒走的路。洞府窗臺上那隻粗陶小盆裡的結晶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縫中透出一絲極淡卻極鮮活的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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